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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相对于冉小凌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她将同于有江一起回家,探望自己的父母。
昨天晚上,于有江向她坦露了一个秘密。他如实地告之了自己的经历,自己二十岁左右的一段奇缘。他说,那首《忧伤的镇魂》就是五十年前的冉小凌所创,然后将这首曲调传授给了自己。所以,除了于有江和五十年前的冉小凌会弹奏,绝不会有第三个人会。可是,恰恰今天,这个年轻貌美的冉小凌竟然会弹奏。而且娴熟、流畅,琴艺堪称登峰造极。这绝不是用一个“天才”就能解释通的。
今天的冉小凌,五十年前的冉小凌。她们令人长相一模一样,名字一样,性格一样,禀赋一样。就算举手投足的习惯也一模一样。
非但如此,冉小凌学琴这几天,她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弹奏出一些曲调。这些曲调,全部是五十年前的冉小凌所喜欢弹奏,亦或是自己独创所来。这个冉小凌怎么会呢?
于有江总有一种幻觉,这个冉小凌就是五十年前那个冉小凌。这个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两人年龄相差了五十年;于有江总有一种幻觉,五十年前那个冉小凌恰逢某种际遇,神话故事那样,她依然年轻貌美,这也解释不通,今天的冉小凌有自己的父母。
于有江展开了那幅珍藏多年了画卷。
发生了这么多事,经历种种离奇。冉小凌的惊愕可想而知,于有江的费解也可想而知了。所以,他决定见一见冉小凌的父母。
冉小凌的家在一带别墅群。前面有一条繁华街巷,于有江将车停下,让司机一个人等候,他决定同冉小凌徒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细细辨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突然,于有江停下脚步,朝身后瞭望一眼,然后继续走。
不大一会儿,于有江再一次停下脚步,朝右侧瞭望。他掏出老花镜,戴上。自言自语:“这个人这么眼熟呢?”
冉小凌:“谁?”
四周有好些人,商贩,逛街的行人。她不知道于有江所指是哪位。
于有江:“没什么,可能我眼花了。”说完,他还是不确定地朝四周望了几眼。
他们步行走进了别墅大门。平时,于有江勤于锻炼,腿脚灵活,健步如飞。今天,他步履蹒跚,走得很慢。细细地打量这栋别墅,双手不时还要颤栗几下。
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大门走进别墅。虽然这条路很短,不足二十米。
于有江很忐忑,他感觉,自己要见两位熟人。他们的名字应该叫冉少民和凌琴:他们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冉小凌的双亲,于有江认识他们。他心里认定,一定是他们,一定是——
迎面走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华丽衣襟,雍容体态。这个人女人,怎么也不能同凌琴有什么联系。她们两人相差太大了。于有江幻想,这个女人是客人,是亲属,是邻居,哪怕是推销员也好。正是这个女人,她慈爱地唤了一句:“小凌,你怎么才回家啊!”
于有江心凉了一大半。
冉小凌也唤了一句:“妈妈——”
母亲恨不得把女儿抱起来,用力亲几口。她揉揉女儿的头发,按一按女儿的后背,摸一摸女儿的双肩。挂念地问:“小凌,这半个月过得习惯吗!”
“嗯!习惯,我喜欢同秋笙姐姐在一起。”
母亲:“身体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痛。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很好,医生都说了,我没什么外伤。哪有什么伤口啊。”
母亲:“我最担心你的头部了,医生说,你的脑细胞受了伤,要多回忆,多想,多听听别人讲你从前的经历,看看你从前的书,从前的衣服,电视剧什么的。”
“妈——我的记忆力很好,我早就正常了。”
母亲:“小凌啊,你爸请了许多侦探,他们开始调查拿起车祸。警方真没用,案子拖了三年,一点线索也没有。”
“妈——也许是一起意外呢?”
母亲:“不可能,警方说了,一定是谋杀。等找到了凶手,我们再找杀手,一定报仇。杀死他们。”
“那——我们也犯法了!”
母亲:“犯法?警方没用,他们查不出什么。”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于有江心彻底凉了。这个女人不是琴凌,她却是冉小凌的妈妈。难道,两个冉小凌是一种巧合,一次命运的玩笑,他们素不相关。不可能,断然不可能。于有江坚定地认为。
冉小凌的父亲穿了一身夹克衫,休闲皮鞋。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说:“瞧你们,干什么呀。大家开开心心就行呗——”他冲于有江说,“您请坐——”然后吩咐人斟茶。冉小凌没来得及向父母介绍这位老人是谁。既然同女儿一起进来,就一定是客人、朋友了。
于有江没有自我介绍。很突兀地来了一句:“请问,您一定是冉先生了吧。小凌,她小时候学过竖琴吗?”
“从没学过!您想干什么——”
于有江:“那,钢琴呢?”
“没有。她什么琴也没学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于有江:“您们,是她父母吗?我是说,亲生父母。血缘关系的父亲。”
“哈哈。这位老先生很有趣呐。我除了倒卖乐器,从不倒卖人口。你放心!”
于有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这么漫无边际的乱问,谁都会心烦。他赶紧补上了自我介绍这一环节。
冉小凌父母脸色立刻变了过来,毕竟自己的女儿在秋家叨扰了半个多月。冉先生礼节上致了歉,他不解地问:“您干嘛问我们是不是小凌的亲生父母?”
于有江:“这个我真是歉意。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她同您们女儿的长相一样,名字一样。”
“名字一样,这太正常了。长相一样,这个也没什么好稀奇!”他们瞧了瞧于有江,很怪诞地察言观色。“那个同我们女儿长相一样的人,现在也该满面白发了吧。”
于有江:“我不知道。当年,她离奇消失了。无影无踪——”
“离奇消失——无影无踪——!”冉小凌父母彼此瞧瞧。“您——不会是——怀疑——我们的女儿就是——您当年认识的那个女孩吧!”
于有江:“不瞒您说,我真这样怀疑。我知道,很荒诞。所以,这就过来看看。”
“怎么会呢?您不要瞎猜了,小凌是我们的亲女儿。十月怀胎所生。这绝不会有错。”母亲一边笑,一边梳理女儿的头发。她不可思议地摇头,头抵在女儿脖子上,很亲昵。
于有江:“可是,冉小凌会弹琴——”
“弹琴?不会不会,小凌不可能会弹琴。不瞒您说,我们家很排斥弹琴。”
于有江:“她真会弹琴。七天,七天就学会了竖琴。”
父母两人再一次瞧瞧彼此,想起了什么。
母亲拉女儿出来,轻声问:“于有江没说谎——?”
冉小凌低头不语。
母亲问:“你真学会了竖琴。七天时间?”
冉小凌低头不语。母亲明白了,女儿果然学会了竖琴。七天时间。母亲揉揉女人头发,没有责怪她。她不解,女儿怎么如此迷恋弹琴呢?几年前,未等出院她就嚷嚷要弹琴。同病房也有个女孩,她天天拿琴出来弹奏。大概,受这个女儿熏染吧。
父亲叹口气,流露出失望的情绪。他端起一杯茶水,举动嘴边,慢慢用舌头舔茶杯,没有喝下。茶水香醇清怡,冷热适口。
他们表情,神态,举动,口气,让于有江很费解。女儿学竖琴有问题吗?这个无关大碍吧?他问:“我多嘴问一句,难道你们家里不允许学琴吗?我认为,这个东西很好,没什么大不了吧?”
“当然了,当然了——”父亲释然了,终于喝下了那杯茶水。“其实真没什么了。无非,我母亲她——几十年的一场噩梦,她吓怕了。”
于有江无心追问他人家事。他最关心冉小凌身世:“我想请问,您女儿自小就叫冉小凌吗,中途改过名字吗?”
父亲:“当然没有了。孩子刚一出生就叫——”父亲手中茶杯突然坠地,摔碎了。“你说什么,你说——你小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同我女儿一样名字。那她——叫——什么名字?”
“一样的名字,当然叫冉小凌了?”
冉小凌的父母彼此瞧瞧,非常默契地走出房间。门口窃窃私语几句,商量了一会,然后返回房间。
这一次,他们变被动为主动:“于先生,您所认识的冉小凌,她父母叫什么名字。”
于有江:“父亲叫冉有民,母亲叫凌琴。”
“您知道,他们夫妻两人有几个孩子吗?”
于有江:“一男两女。男孩很不幸,被诬陷致死。女孩,冉小凌了,她最终也离奇失踪了。另外一个女孩,同样不知下落,估计也遭遇了不测。”
“不,那另外一个女孩她没有遇害。”
于有江:“没有遇害!那——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能找到她吗?您认识她?”
冉小凌父亲:“当然认识了。她就是我母亲。”
六十年代,冉少民和凌琴夫妻两人,他们“成分”不好,从而屡遭劫难。他们共有三子,一个儿子,被诬陷成为汉奸卖国贼,最终被推向了刑场,吃了枪子。一个小女儿,父母为了保护她,就更名改姓,叫桔子。最后委托一个好心人,将桔子领走了。这样,桔子才免遭劫难。他们还有一个大女儿,叫冉小凌。冉小凌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被人抓住了,吊到树上用皮鞭抽打了好多天。除了皮肉折磨,还有精神攻坚,他们将死去的哥哥的尸体搬到她眼前,血淋淋的残忍场面让她几次昏厥。这个显然不够,他们还搬来了父亲的尸体,说这就是顽固汉奸的下场,让冉小凌早些认罪,坦白交待。冉小凌交待不出什么,她被扒光了衣服,遭受羞辱。几经折磨,冉小凌的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变得疯疯癫癫。她跑进猪圈,同猪一同吃食,一同睡觉。
哪个朝代,哪个阶段,好心人都会有一些。他们不是时代主流,不会被认同,甚至他们的好心会遭致犯罪,劫难。他们却一如既往地坚守人性的本真。饱经劫难的冉小凌被解救了出来。
时过境迁,对变成了错,错变成了对。总之,都是乱乱糟糟,荒诞滑稽。
更名改姓的桔子回到了檬城,寻找自己的父母,哥哥,还有姐姐冉小凌。哥哥遇害,父亲遇害,母亲不堪凌辱,投河自尽。冉小凌,下落不明。
若干年后——
桔子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很孝顺,知道母亲日日夜夜惦念自己生死未卜的姐姐冉小凌。于是,他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女儿,就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叫冉小凌。一来,让自己的母亲高兴,二来,算是给母亲一个心里安慰,三来,给那个生死未卜的冉小凌一个慰藉。
桔子饱经沧桑,郁郁而终。桔子临终前对儿子说:“我们冉家之所以遭受灭门之灾,就是因为我们冉家精通琴艺,再有,我们家有一把旷世罕见的天琴。今后,你们谁也不许弹琴,不许唱歌。”
儿子很听话,不但自己不学琴,不让自己的妻子学。还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冉小凌学琴。
冉小凌偎依在妈妈怀里,她想不到自己的祖辈还有这么一段多舛的遭遇,怎么不见父亲说过呢。她问:“爸爸,那是一把什么琴啊,怎么说是旷世罕见呢?”
“母亲不说。我反复追问,她才肯说。说一把小提琴,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这可是一把少见的名琴。那些人,觊觎这把琴好久了,为了夺到它,才陷害了冉家。”
小提琴,不是竖琴。冉小凌心想,自己不会弹奏小提琴,自己离奇地学会了竖琴。
“爸爸,那,小提琴呢?现在还有吗?”
“早不见了。不要说我了,我母亲她也不知道这把小提琴的下落。”
冉小凌:“爸爸,那我怎么会弹竖琴呢?”
“对啊,你怎么会弹琴呢?”父亲真的不安了,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女儿。他了解她,她不可能会弹琴;他关心她,她不能有事。
冉小凌:“我猜,这一定怪你们,你们给我起了‘冉小凌’这个名字,冉小凌她投胎到我身上了。”
父亲:“胡说,哪有这种事。什么年代了,不许开这种玩笑。”
冉小凌:“怎么玩笑了。你们想想,除了这个解释,那还有什么?冉小凌,她一定精通琴艺了,她转世到我身上,我就会啦!”
父女两人调侃,冉小凌很轻松,她早就习惯了,稀奇古怪也算不了什么。父亲不一样,他关心女儿,他十分担心。
于有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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