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迷阵

第29章 谜一样的琴艺

秋家别墅里——

冉小凌开始学琴,秋笙开始教她。于有江经常过来,经常悄悄地听她们两人的琴声。

秋笙问冉小凌,喜欢学什么琴。冉小凌不假思索,很干此地回答说:竖琴。

秋笙:“为什么不是钢琴。”

冉小凌:“昨天晚上,我做了此生的第二个梦。梦见自己弹竖琴。”

“梦嘛?是梦境,还是回忆啊?”

“我坚信,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学过琴。”

秋笙讲解曲谱,介绍竖琴构造。

冉小凌细细聆听。

秋笙开始弹奏,冉小凌一边机械地效仿。

秋笙冲她笑笑,说她的指法有点拙,如果天赋好,过十多天就能适应。

第一天,她们学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她们学了六个小时。冉小凌依然拙笨地弹练。她感觉,琴声中有某种力量,慢慢地纠正了她的指法。

第五天.他们学了八个小时。秋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冉小凌弹奏的曲调,充满了灵性。

秋笙说:“冉小凌,我相信,你前生肯定是一位天才的音乐大师。”

第六天。

秋笙对冉小凌说:“小凌,你身体内有一个人。”

“啥——”琴声断了,冉小凌惊悚地瞧瞧自己。

“小凌,你身体内有一个会弹琴的灵魂。”

秋笙走了过来,站到冉小凌身后,梳理她的头发,拉起她的双手。这双手很细,柔软,非常适合弹琴。冉小凌的手法很拙笨,她不懂如何利用这双得天独厚的手,她不会用力,找不到感觉,她却能弹出精妙流畅的乐曲。

秋笙让冉小凌继续弹奏。她自己不弹了,不给冉小凌指点。围绕冉小凌身边反复踯躅。冉小凌非常不自在,第一次见到秋笙如此不安。

“你怎么了?”

“小凌,不对。你一定会弹琴。对吗?告诉我,不要骗我。”

秋笙非常恳切,近乎恳求。

冉小凌脸红了,她怎么会欺骗自己形影不离的姐姐呢!自己果然不会弹琴。见秋笙那副认真的样子,她真不知如何答复。

“我真不会。”

秋笙半信半疑,她用力拉动一根琴弦,说:“你真不会?”

冉小凌点点头,一脸无辜的样子。

秋笙半信半疑,她用力拉动一根琴弦,说:“这是第几根弦?”

“第六根——”近乎没有思考,似乎她炉火纯青地熟知每一根琴弦,每一根琴弦发声特点,每一根琴弦的旋律。

这根琴弦果然是第六弦。秋笙惊讶地瞧冉小凌,冉小凌惊讶地回忆。秋笙不可思议于冉小凌的灵性;冉小凌惊讶于,那天遇到一群拾荒的孩子,他们说讨钱给姐姐买竖琴,第六根琴弦断了,姐姐死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于有江突然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静。他说想下楼,顺路过来看看。

片刻,于有江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他扭头瞧瞧。感觉,同一个曲子,同一把琴,冉小凌和孙女秋笙弹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味。

冉小凌,秋笙很有默契。他们不约而同地继续:冉小凌继续弹奏,秋笙继续踯躅。

秋笙再次突然说:“小凌,你喜欢气势蓬勃的雄伟吗?”

冉小凌正在弹奏德国作曲家施波尔的《幻想曲》,这个曲调很轻快、优雅。秋笙刚刚教给她。她尝试弹奏,不是很娴熟。秋笙却从生疏、青涩中听出了别样意味。

冉小凌摇摇头,她认为自己不懂音律。说不出雄伟和优雅的区别。

秋笙走向窗户,仰望漫天浮云,她有个喜好,沉思时一定要看云彩。他说,云彩就是水汽,就是水。水,这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水,能让她清醒。冉小凌继续弹奏。

冉小凌不知怎么了,一连弹奏了将尽半个小时。她不知疲倦,入了神一样。秋笙不打扰她,入了神一样,一连看了将尽半个小时云彩。

“小凌,刚才是你在弹琴?”

冉小凌:“为什么这样问?”

“不知道——我感觉,弹琴的人不是你。”

“那是谁?”

“我不知道——有一点我十分肯定。我听过,一定听过。”

冉小凌:“施波尔的《幻想曲》吗?”

秋笙:“不是——不是哪一首曲子。是那种神韵,我一定听过。”

“什么时候?”

“忘记了,想不到。我一定听过。”

冉小凌手累了,收起竖琴。秋笙眼睛累了,从窗台前退下来。

秋笙说:“对不起,小凌。我不是怀疑什么,你弹琴的神韵很独特,充满了忧伤和无奈。我一定听过,请相信我。”

冉小凌笑笑。她相信秋笙,可自己真不会弹琴啊。于是,回避了这个话题。她问:“姐姐,这段时间一直学琴了。我们去医院看美娟吧。今天周几?”

“周六——”

周六?冉小凌眼前浮出一个画面。很模糊,断断续续。似乎,同“六”相关联。

走出别墅大门,恰巧碰见了保姆秋姨。秋笙同秋姨关系非常亲昵,两个人几乎不分彼此。她幸福地喊了一句:“秋姨,小凌他也会弹琴。”

秋姨一怔,眼角余光滑向了冉小凌。她面色不好,顺口还是说了句:“啊——这好啊。你们这大户人家,很多人都会些吧。”

不清楚这话冲谁说。

冉小凌心想,大概秋姨一听到“小凌”这个名字,她就会触景伤情,想起命苦的孙女吧。她说:“不是啦,秋姨。我不会弹琴,从小也不学那个。这两天刚刚学一点。”

秋笙:“不是会一点。她会许多。突然就会了,很神奇呐。从前不会,今天会了。”她拉秋姨的手,从小就这样。“秋姨,您孙女小凌,她会弹琴吗?”

秋姨叹口气:“我只知道,她很喜欢竖琴。从前会,今天不会了。也不能会了。”

冉小凌突然说:“我。从前不会,今天会了。”

从前会,今天不会;从前不会,今天会。

三个人几乎同时张开了嘴,她们的心脏同时加快的跳动。

三分钟,秋姨走进了别墅。冉小凌,秋笙离开了别墅。

秋笙说:“我感觉很怪——”

冉小凌:“我也感觉很怪——”

然后,两人再就不讲什么了。

美娟的状况好多了,情绪也稳定。

警方销声匿迹了,他们早就撤离。美娟自由了,她可以回家,可以出国,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病房里,除了美娟,还有秋三音和AX医生。

秋笙大喊一声:“爸爸——”

她什么也不知道,秋三音也不会让她知道。她只知道撒娇,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她问爸爸,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为什么哥哥秋枫也不回家,为什么不让美娟回别墅,为什么警方准许了美娟自由。

人前,秋三音是个谦谦君子。谦和的微笑,频频的点头,不耐其烦的解释。AX医生说,美娟的状态虽然好,不能证明她已经痊愈。避免今后再度犯病,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彻底治愈。

今天特别热,秋三音穿了一件白色休闲西服,里面是一件格子背心。他问大家想吃什么,美娟说想吃罐头,吃黄桃罐头。冉小凌拿起一个罐头瓶,打算亲手启开,递给美娟。

秋三音微笑地说:“你们启,你们自己吃好了。美娟想吃,当然由我这个公公亲手启开了。”

这个罐头的盖子很紧。秋三音拿了个螺丝刀,撬一撬。举到胸前,用力拧。用力过猛,盖子拧开了。甜水溅了一身,白色西服染了颜色。

秋枫掏出手绢,递给爸爸。秋三音起身,脱去西服,上身就剩下一件小背心。他很讲究礼节,认为对着别人脱换衣服不礼貌。所以,他面对房门,背对众人。擦拭西服上的甜水。

就这个时候,美娟双眼倏地锁定在秋三音后背上,停留了三秒钟。她恢复了正常。冉小凌将这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她佯装自由踱步,走来走去,走到秋三音身后,偷偷地看。那是一张有力的肩膀,肌肉发达,骨骼硬朗。一个显著的特点,左肩膀偏下,就是后心脏那个部位,有一个蝴蝶型的痣。特别的痣,很少见。冉小凌心想,美娟很有可能被这个蝴蝶痣所刺激。

秋三音他们离开了,剩下三个女孩。

秋笙孩子气较浓,开心地说:“美娟,冉小凌会弹琴了。他很有天赋,几天就学会了,相当于我十多年呢。”

冉小凌心细如尘,她开心不起来。她发现了异常,她能感觉到,既将发生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而她自己,同这有莫大关系。

美娟变了,眼睛清澈,满色阴沉。她说:“小凌,我想听琴声。你弹给我吧。”

“好吧!”冉小凌想回绝,自己岂不是班门弄斧啊。美娟的眼神吓人,她只能满口应允。“你,你想听什么琴?”

“竖琴——”

竖琴。冉小凌再一次受惊。至于其中原因,她说不清楚。

这里没有琴,秋笙往别墅打电话,让人把竖琴带来。只有一把竖琴,没有琴谱。冉小凌刚刚学,还离不开琴谱。

这里没有陌生人,不用拘谨,弹起来也轻松。她那双手还是有些机械,不灵活。琴谱记得断断续续,弹出的效果可想而知。她有点害羞,索性就自由发挥吧。她不去考虑什么琴谱,不考虑音调。凭自己感觉,怎么顺手就怎么弹,怎么顺耳就怎么弹。如此一来,她感觉自己弹琴如同借风而行的帆船,一泻千里。痛快淋漓。

突然,冉小凌停了下来。美娟眼中流出了泪水,那双眼睛还是呆滞,越发吓人了。秋笙,她竟然也呆滞,冷冷地盯着冉小凌。

“美娟,秋笙,你们怎么了?”冉小凌多少有点害怕。

琴声,除了娱乐,它还是一种信息。不同人,不同情绪之间产生共振。

秋笙从冉小凌手中取下竖琴,交给了美娟。美娟紧紧握到手里,她自己弹了起来。

冉小凌瞧瞧秋笙,秋笙知道她想问什么。秋笙无法回答她,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美娟会不会弹琴。

总之,今天很怪。似乎每一个人都会弹琴。都是竖琴。

美娟休息了,闭上眼睛。

冉小凌和秋笙离开病房。

“小凌,你刚才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不知道,胡乱弹了。我忘记了琴谱,所以有随意发挥了。”

“这个曲子,我听过。爷爷弹过。虽然,你弹的不是很流畅,我能判断出,你们弹的是同一个曲子。”

“怎么会呢?”

“我坚信,一定听过。很久以前了,爷爷经常弹。”她非常坚定,不容置疑。

走出了医院,一阵风吹过来,格外惬意。盛夏,这样的凉爽是一种享受。

医院周围真败兴,林立了那么多花圈店,花圈,纸钱,纸马,纸棺材。见了就想呕吐。远一点,马路边上蹲了一排算命先生。他们煞有介事,捻胡须,掐手指。

医院这个地方,人性的承受力太脆弱,无助和悲伤的情绪,让他们寻求神秘力量让自己超脱。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冉小凌清楚记得,几年前,自己被一辆车撞飞,昏迷了半年多。出院那天,妈妈请算命先生给自己算了一命。先生建议,多去寺庙烧香拜佛,求个平安符,避邪开光的手镯。一个走进鬼门关、走进地狱,再走出来的人,多少会沾染一点不干净的东西,她阳性的身体薄弱,会被死去的阴性魂灵附体。她自己不会察觉,只要她还属于阳间,属于生,她就永远不会察觉到。

一边回忆,一边在心底盘算,要不要亲自去烧香呢。虽然,妈妈经常去寺庙。

秋笙一个人回别墅,冉小凌没有同她一道。她说,想回家看看妈妈,好多天没有见到妈妈了。

她真回家了,家里没有人。妈妈可能出去办事了。她绕自己徘徊一阵,心里酸酸的。这里是自己的家,却非常陌生。然后,她离开了,走一步,回头望一眼;再走一步,再回头网一眼。这个举动,多像生离死别啊。永别前的预兆。

这个宇宙,最美、最神秘的东西就是远远浩瀚的星座了。秘密,这是一个充满了吸引力的逻辑。越大的秘密,神秘感越强,吸引力越大;越大的秘密,危险性也越高。秘密,就如同宇宙间浩瀚深邃的星座,美丽,却是死亡之地。

冉小凌瞬间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漩涡。这里,自己的家,这里很温馨、安宁,这里不属于自己;秋家别墅,那里是揭开秘密的金钥匙,那里才真正属于自己,那里危险,一片死亡之地。那里却属于自己。

走了好久,她累了,双腿发酸。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

她说:“哪里都可以,你开吧。我兜风。”

司机踩油门,他什么都不说。出租车离弦箭一般飞了出去。

司机的车技很高,车飞飙,车体平稳,一点也不晃动。一条马路越过一条马路,一个风景越过一个风景。

这里眼熟,檬城的泉眼,泉眼四周有四眼喷泉,喷泉的水干涸了,少了从前的灵性。如今,这里不过是长辈们从前的记忆而已。出租车飞飙,越过了泉眼,继续绕圈,继续四面八方狂奔。

冉小凌突然问了句:“司机,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司机辨识一下,干脆地说:“泉荫河——”

泉荫河,许多人都避讳这个地方,说这里闹鬼。不吉利。这个司机好啊,他不怕。檬城不算小,想绕圈哪里不可以啊,干嘛到泉荫河。

“你,干嘛到泉荫河?”

司机一愣,瞧瞧她。一脸无辜,摇摇头说:“我说,妹子。你说要兜风。我问了,你说去哪里都可以。这会怪我了!”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

司机哪里知道此话含义。

冉小凌下了车,对司机说:“您,等我一会。”

一人悄悄地走近泉荫河。

司机喊了一句:“我说,妹子。这里不是啥好地方,你快点回家吧。”然后他打开两侧车门,通通风。点燃一支烟,等候——

泉荫河四周野草繁茂,说明这里少有人来。这里比较凉爽,空气清新,鸟鸣阵阵。

泉荫河是一条河的一个分段,长约几千米,它不是这条河的全部。这个分段比较险峻,四周怪石嶙峋,群山环绕。

泉荫河的水特别清澈,较其它分段甘甜数百倍。这一带风景如画,不逊色于仙境。

泉荫河水势底,河水除了清澈,似乎蕴含了深邃玄秘的力量,可以吞吐万物。河水浅滩,有几块巨大的石头,将河水划分几个区域。镜子一般,透射道道光线。

群山怪石,高高耸立。顶端,巅峰,石形怪异。有些竖石,搭肩搂背;有些重叠;有些交叉;有些缠缚;有些低头俯视,有些抬头仰视。形成大大小小的山孔。

冉小凌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叹山势的凶险,同河水的优美,两者天衣无缝地交融。她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不了这里的美。水,只能带给她无边的灾难,她头痛,恶心,想吐。她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一静。似乎好了一点,能够自由地走动。

她爬上一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听水水,听鸟鸣。怪了,水声不会让她产生恐慌,她心平气和。她想,自己怕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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