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在拉斯维加斯的华人

第19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师龙在珍妮的帮助下,租到了一间房子,走路到餐馆也就十几分钟路程,很近。房租每个月三百包水电。房东是一对上海的中年夫妻,他们的女儿加入了M国籍,他们以直系亲属的名义移民过来的。女儿在这里开了一家按摩院,按揭买了三栋独立的平房,除了自己住以外,全部出租给在拉斯维打拼的华人。师龙租的房子相对比较新,所以要三百。

这是一栋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和一车库的独立的房子,有前后院。房东为了多出租赚钱,把车库改成了一个房间,变成了四室。师龙是下午搬进去的,其余的房客都出去了,一个都没有碰到,他听房东说其余三个房客都还好相处。一个是广东的,在一家中餐馆做炒锅;一个是山东的,没有做事,听说是职业赌博佬;还有一个是个女的,二十多一点,据说是某市杂技团的。随团到拉斯维来表演后,就没有跟团回去,留在了M国。平时就在华人开的超市里当收银员,逢到节日忙的时候,偶尔会有马戏团邀她去巡回演出。

他的房间在最里面,里面有个大的落地窗直通后院。他把房间稍微布置一下,跟着珍妮回到餐馆上班去了。

餐馆从下午六点开始忙,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缓和下来。老板娘对师龙的表现非常地满意,师龙也是特别的卖力,以感谢老板娘给的机会。下班的时候,师龙口袋里还有四百美元。老板娘借他一千美元,房租交了三百,押金三百用掉六百。他请珍妮去喝一杯,以感谢她帮他租到房子。珍妮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了送外卖的国伦的邀请,答应下次有空去。

师龙一个人有点失落地回到新的住处,进到房间,心情又变得好点。这个房间既干净又宽敞明亮,不像以前和阿财住的地方,又乱又脏。最令他满意的是有了自己的空间,不再每天吸二手烟。他把房间整理好,还没有一个室友回来。到浴室洗了个痛快的澡,不用担心别人来找他麻烦,一个多星期来所受的气全消了。洗完澡出来,就觉得精神爽朗,意气风发,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他有点坐不住了,心里痒痒的又想去赌场,不管怎么说,口袋里又有了钱,可以小赌一下。

他穿戴好,稳定了一下情绪,毕竟答应了老板娘不拿着借的钱去赌。所以,思想还要斗争一下,没有急着去赌场,而是打开落地窗,走到后院。外面的空气真好,满天的繁星捧着一弯残月,一席带着消息的春风让久已没有碰女人的他春心萌动,眼前浮动着珍妮一勾腰露出的乳沟,不禁遐想连篇,体内居然有了欲火,连忙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思想开始在是去赌场还是去找个“灭火器”灭火之间斗争。

后院的草坪的草已经很长了,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有修整。中间一棵枇杷树长满了金灿灿的琵琶,他摘了一颗,剥掉皮放到嘴里。“哇”好甜,水分也很足,他摘了很多,到厨房找了一个大盆子,用冷水浸泡了一会儿,再吃时味道更加甜美。他一口气把一大盆都吃完了,大呼过瘾。一顿鲜美的枇杷,把他的欲火压了下去,赌欲又占了上风。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却还没有一个室友回来。师龙再也坐不住了,把房门锁好,拦了一台的士来到了“黄金海岸”赌场。

师龙以前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家赌场,是阿财告诉他的,说他们一帮人都是在那家赌场玩。师龙是慕名前来的。进到赌场中央,果然,“百家乐”的赌桌对直两排排开,一排五张,当头还有一张是横着的总共十一张,占住了赌场的最佳位置。紧挨着“百家乐”的桌子就是两排“牌九”的赌桌。与它们平行的排列着“21点”,“俄罗斯轮盘”,“掷色子”等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

这家赌场为了吸引喜欢玩“百家乐”的赌客——主要是东亚人,给出了最优惠的政策。赌客不但可以自由地选择在哪一边下注,而且,当赌客觉得判断不准,不知道要在哪一边下注的情况下,可以不下注要荷官开庄闲两边的牌,这叫自由手。澳门这么多玩“百家乐”的都没有这样的政策。所以,来这家玩“百家乐”的人特别的多。不单是华人,还有越南人,H国人和一些当地的“百家乐”玩家等。

师龙第一次来到这里,一看,围在“百家乐”和“牌九”旁的黑压压一片几乎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东亚人。走到近前,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阿彪、淑贞、阿华和阿虎都在。他看到他们以后想,这几个家伙除了赌,难道就没有别的事做吗?他自己以前又何尝不是这样。还有几个面熟的,是跟他在MGM一起赌过的。这里“百家乐”的赌桌虽然没有MGM的多,但平时的人气却比MGM旺多了,MGM只有在周末才可以看到与之相媲美的人气。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坐下,他不喜欢打游击。不过,有很多人喜欢打游击,就是手上拿着筹码,不固定坐在一个赌桌上,到处看到处下注。

在他旁边坐着三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一女二男,一个男的稍微年长一点,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五岁,在那里边赌边交谈,每人的面前大概都是三百来美元的筹码,虽然是坐着,但可以看出来,他们的个头都不高,都还算英俊。尤其是那个女孩子,有点江南女子的韵味,除了脸盘子大了一点外。看到他们,师龙想,一定是富二代被父母送到M国来,不好好读书,跑到赌场来赌。如果他们的父母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不过他们也不小了,都超过二十一岁了,没有二十一岁是不可以坐在这里赌的。M国的法律严格规定,只有年过二十一岁的人才可以进赌场赌博。二十一岁已经完全成年,已经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有了一定的判断是非的能力,也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师龙想,如果他们只是好玩,偶尔玩一下,那就没有什么。如果他们沉溺于赌博,像他一样,前途堪忧啊。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替他们担心起来。

师龙一个多星期没有玩了,手气有所好转,玩了二个多小时赢了二百多美元。在平时他是不会收手的,可现在是拿着别人的钱在玩,又刚换了一个不错的工作,不敢玩太久,理性地没有玩了。把筹码换成现金以后,口袋里变成六百多美元了。

他此时还是很兴奋,根本就不想回到冷清的住处,这里多热闹啊。就跑到酒吧找了个空桌子坐下,看乐队表演,反正不要钱。乐队是由菲律宾裔的人组成,唱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歌曲,每晚从十点开始表演到凌晨二点,总是把赌场的气氛搞得很热闹,让赌客流连忘返。他叫了一杯鸡尾酒,边喝边看他们卖力地表演,音乐让他觉得通体舒畅,音乐也让他暂时忘掉了寂寞和孤单。他一直坐在那里看表演直到结束,才起身回家。临走时还瞄了一眼“百家乐”的赌桌,依然还是那么热闹,他忍住了没有回头,坚定地走出了赌场,叫了一台的士回家了。

回到家,穿过客厅,走到回房间的过道上,迎面遇到住他隔壁的那个女房客,穿着浴衣,手上拿着粉色胸罩和内裤及浴巾往浴室走。

“是你!”俩人同时说,原来,他们在黄金海岸赌场就坐在一个赌桌上玩,这个女子就是三个小青年中的一个。

“这么巧啊,你刚搬进来的吧。”

“是的,今天才搬进来的。”

“我先去洗澡,我们回头再聊。”

“好的,你先忙。”

师龙看着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听到从里面插上插销的声音后,内心有点小小的波动,加上之前的欲火萌动,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想起下午房东告诉他的,这个女房客是个杂技演员,在这里演出后就留下来没有回去。他不明白,不知她怎么想的要留在这里不回去,难道在这里做超市的收银员比在国内做自己的本行好吗?他很好奇,想跟她聊一下。就没有回房间,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她洗完澡出来聊天。

“我叫师龙。怎么称呼你呀?”

“叫我老朱吧,我姓朱。你等一下,我回房间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出来跟你聊。”老朱说着,利索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好像怕师龙走掉一样。

“嘣”一声轻微的闷响,浴室的门开了,先是一个影子和一道光冲出了浴室,接着是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小女子,如同出水的芙蓉般出来了。

“师龙,师龙”他正想得出神,听到喊声,看到老朱已经换了一身睡衣裤出来了。

“你在想什么呢?”老朱道

“没什么,看你的样子,今天输了不少的钱吧。”师龙说

“唉,一言难尽啊。”老朱叹了口气说,从口袋里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师龙

“我不抽烟,谢谢。”师龙看他要抽烟,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到后院去吧,房里不让抽烟的。”老朱说

两个人各搬了张椅子来到后院,坐在草坪上。天上依然是繁星点点,月亮却躲在枇杷树的后面,清新的空气似乎带点甜味,深吸一口,回味无穷。

老朱点了烟,吸了一大口,深深地吸入肺里,然后,烟一丝一丝从他的鼻子里慢慢地出来,飘散在夜空中。

“老朱啊,老天把这么新鲜,带点甜味的空气给你,你不要,偏要吸这有百害而无一利的烟,你说这人是不是贱,专门跟老天作对。”师龙忍不住说

“是啊,我就是犯贱,明知道赌博有害,还要玩,结果现在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了。你不赌博吧?如果你不赌博我劝你千万不要玩。你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来来去去已经换了好几个人了。来的时候都是腰缠万贯,信心十足,踌躇满志。没过多久一个个灰头土脸,生不如死地走了。我因为胆小,玩得小,所以一直还在这里坚持着。但像我现在这么玩要把输掉的赢回来又很难。唉,真的不知怎么办好。”老朱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人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赢不回来那就算了,收手吧,少输当赢,总比都输光了好吧。你输了多少钱啊?听房东说你是职业赌博佬,在这里没有工作,是这么回事吗?”师龙道

“唉,这个说来话长,你看我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糊涂,想在赌场捞一把就回国。现在是这一把没有捞到,自己却掉到坑里了,叫我怎么回家面对老婆孩子和父老乡亲。”老朱说着,把脸埋在手里,追悔莫及。

看到老朱这副样子,师龙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样子,顿时有点不寒而栗,心里生出一丝恐惧来。继续赌下去有可能就跟老朱一样,人到中年还是一无所有;不赌吧,输了那么多钱怎么赚回来,靠在这样的餐馆打工。唉,愁死了,如果当初不挪用公司的钱,还可以回去上班,一个月四五千英镑多好。

老朱抬起头,仰望着夜空,把他怎么到M国,怎么陷入赌博泥潭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老朱在国内也是做外贸的,开始赚了不少的钱。后来外贸不景气了,他在M国的客户(也是以前的同事叫谈绵华,被派到M国就没有回去了)鼓动他投资到原来合作的工厂,生产一种新的产品出口给他,并告诉他肯定赚钱。老朱听了后觉得没有问题,就把多年赚的一百多万投了进去,生产出来以后就出口给了谈绵华。一开始批量都比较小,谈绵华每次都开好信用证,货到了,银行就可以收到钱。就这样合作了将近二年,双方合作得很愉快。去年八月,谈突然要大批量的货,一次就订了三十万美元的货。把老朱他们乐坏了,加班加点,日干夜赶于年底发了过来。然而,这次却说质量没有达到要求,不付钱,还要索赔。老朱他们一听全傻了,质量和以前一样,怎么就有问题了呢。因为这笔款比较大,老朱和谈绵华原来又是同事,大家就委托老朱到M国来看个究竟。就这样,老朱就混在朋友的公司的商务考察团来到了M国,在洛杉矶找到了谈绵华。见了面才知道,谈把他们的货全卖掉了,货款也全部收回来了。只是这家伙赌博成性,欠了赌场很多钱,把一大半的货款都还给赌场了,哪里还有钱付给老朱他们。

老朱一听肺都气炸了,逼着谈要钱。谈告诉老朱,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不还赌场的钱,他就要马上破产,那么老朱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现在虽然欠他们的钱,以后还是有机会还的。然后又先拿了三万给老朱,才十分之一。老朱说回去交不了差。谈就要老朱在洛杉矶等,吃住他全包了。老朱没有办法,和大家商量了以后,决定留在M国等,最少拿到一半的钱再回去。

然而,这一等就等出事了。一到周末,谈棉华死性不改,要到拉斯维去玩“百家乐”。后来也不管什么周末不周末了,没事就去。老朱在M国无聊死了,当然跟着去。两个人到了MGM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豪华套间,不要一分钱。

嫖完又跟着谈去赌,开始还赢了不少的钱,最多的时候赢了二万多美元。把他乐坏了,以为可以捞一笔意外的钱回去。但随着玩的时间越长,玩的次数越多。开始输钱,先把赢的都输出去,不久把谈给他的三万美金全输掉了。没办法,只有逼着谈要钱,谈又给了他二万,不久他又跟着谈输掉了。谈绵华也没有钱了,又到赌场借钱赌。他这回留了一点心眼,用赌场的钱赢了三万就给了老朱,跟老朱说自己没有钱了,要老朱回Z国去。老朱输掉五万了,怎么愿意走,他也知道谈绵华没有钱还他了。于是,他就自己租了房子住在这里,打算慢慢地把输掉的赢回来再走。然而,不但没有赢回来,现在又输掉一万,身上只有一万多了,每天还要吃要喝,虽然赌场里都是免费的。可是,去吃顿免费的输掉的钱比自己买了在家做贵很多。现在是吊在这里,上又上不去,下又不想下,怎么不急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师龙听了后,觉得老朱比他还可怜。自己反正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死卵朝天。自己也还算年轻,还有机会。老朱是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辛苦赚的钱都没有了,又是五十几岁的人了,真的不知他用什么养老。他陷入了沉思,是要认真地考虑一下将来,不能到了五十岁,还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吧。

这一夜,他们俩彻底地无眠,如同拉斯维的灯火一样,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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