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在拉斯维加斯的华人

第14章  忍辱负重

华人在M国的人口比例大概少于5%,拉斯维的华人却占城市人口的10%还多。其中在赌场工作的人最多,其次就是从事餐馆业的,开按摩院的;会计楼,律师楼,诊所,超市,美容院,理发店,洗脚店,保险公司代理,汽车修理厂,房地产中介,婚介所和职业介绍所等等,应有尽有,五花八门,形成了一个以Z国城为中心的华人生活圈。

据统计,拉斯维的居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喜欢赌博。尤其是后面搬过来定居的,都是赌博爱好者。有的纯粹是喜欢玩,消磨时间,这类人以退休的老年人为主;有的想以赌为生,以外来的移民为主;还有一部分是赌博上瘾的,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保守地估计,在拉斯维的华人的赌博爱好者比例超过七成。

师龙输得精光以后,由于挪用了公司里的二万英镑归不了原,回去可能要坐牢,无可奈何之下,决定就在拉斯维先安顿下来。其实,他选择留下来还抱着靠赌博把以前失去的捞回来的想法。然而,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的信用卡都被他刷爆了,只好厚着脸皮问面熟的赌客要了五十美元,打了个的士去到Z国城,拿了份免费的中文报纸,希望能找到份工作。

天无绝人之路,总算联系到了一家中餐馆,刚好一个打杂的老墨跑了,那里要一个打杂的,包吃包住,一个星期工作六天,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八百美金一个月,跟住家保姆一个价。找到工作后,他松了一口气,虽然没办法跟他在Y国的工作比,可是,至少现在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至于无家可归,四处流浪。还好他以前在Y国就做过餐馆,所以,心里多少有点底。

这是一家以外卖为主的快餐式中餐馆,典型的家庭式作坊。老板是福建人管厨房,老板娘是台湾人管前台。厨房里总共有五个人,三个炒锅,老板是大厨,一个打杂。大家轮流休息,一个星期只休一天。前台有三个人,老板娘打包,两个听电话收银兼堂吃服务员。送外卖的固定两个司机,忙的时候,送不过来时就临时请专业的外卖公司的司机帮忙送。餐馆服务的对象是拉斯维的居民,所以,生意比较固定,不受游客的影响。

师龙过来以后被安排跟其中的一个炒锅睡一个房间,这幢房子是老板租的三室一厅,离餐馆不远。有两个全卫,主卧带浴室是老板夫妻住,另外两间四个做厨房的住,四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司机和接电话打包的都不住在那里。

老板长得蛮英俊的,个子也很高,也很年轻,找了个台湾的老婆。他们俩是在以前打工的中餐馆认识的,相处时间长了,有了感情就结婚了。赚了一笔钱后,就跑到这里来开了这家餐馆。已经开了三年了,一年可以赚十几万美元。可是,他们并没有留下多少钱。因为,他们夫妻俩都爱赌博,赚的钱有一大半都送给赌场了。

师龙走进餐馆时的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曾经在餐馆里打过工,陌生是因为很久没有做过了。打杂是餐馆里最低的工种,厨房里每个人都可以对他发号施令。他要洗碗,拖地,切菜洗菜,剥虾,包春卷,包馄饨和饺子,煮饭,倒垃圾等等,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要做。从上午十点进到餐馆,到晚上十点关门,基本上没有停的时候。在这里做事还特别的闷,那些福建人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讲福建话,他一句也听不懂,插不上一句话,也没有人理他。偶尔有人叫他的时候,就是命令他做事,一天下来是腰酸腿痛,四肢无力。回到住处,他们几个抢着洗澡,完了一溜烟结伴跑赌场里去了,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他很想跟着他们去赌,只可惜口袋里没有钱,只好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

对于他这种嗜赌如命的人,赌场就在眼前,却不能去赌,如同毒瘾发作了吸不到毒,难受得很。他躺在床上,所有的不好的情绪都涌向他。寂寞,空虚,无聊,进而使他顾影自怜,开始想家。想起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流,身无分文,居无定所,鼻子就会发酸。他已经加入Y国国籍,工作环境也不错,收入也好,没事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旅游,找个老婆生儿育女,还不用计划生育,本来一切都可以那么的美好。然而,赌博毁了他的一切,好工作没了,女朋友跑了,信用也没了,Y国也不敢回,Z国也不敢回。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浑身难受得要命,实在是无法入睡,又爬起来,屋里屋外地走来走去,盼着回来个人,可以讲讲话,聊聊天什么的。直到一点了,还没有人回来。他觉得有点困了,回到房间关掉电视躺下,正在朦胧之际,他们一群人叽里呱啦地回来了。同房的阿财进到房里关上房门,打开了电视,点了一支烟,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师龙被屋里的烟熏的难受,加上电视的声音,瞌睡一下子就被他赶跑了,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受不了那股难闻的二手烟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

“阿财师傅,你可以不在屋里抽烟不啦?我闻了好难受的。”

“哦,你很难受啊?”阿财道

“呵呵,是的。”师龙看他样子,声音越发小了

“那你出去啊,你可以不住在这里啊,你可以睡到客厅里去啊。”阿财没好气地说

“嘿嘿,没,没什么,你抽吧。”师龙干笑了两声,不敢多说什么了,怕他们合伙整他。

“咚咚咚咚”,“起床了,起床了”。早上九点,他们被老板阿彪喊醒了,师龙觉得根本没睡多久,眼睛都睁不开,一动全身都痛。他咬着牙爬了起来,习惯地做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到浴室撒尿洗澡。刚洗了一会儿,外面“嘭嘭嘭嘭”有人在使劲地敲门,催他快点出来,大家在外面排队等着上厕所。“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好草草地收场,洗得一点都不痛快。他刚出门,守在门口的炒锅阿华挡住他骂道:

“你个神经病,晚上不洗,早上大家都要上厕所,你却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看你是脑壳进了水吧,又不是你一个住,不要跟着老外学,以后早上不要洗澡了,听到没有。”

师龙恨不得给他一拳,强忍着说:“知道了,老大。”推开阿华就走了。

阿华被他推了一下本待发作,无奈一泡尿憋的他难受,只好先解决排泄的问题,心想到餐馆再给他好看。

到了餐馆,大家开始忙活起来,师龙被阿华调派得头昏脑胀,不知所措。他刚做这个事,阿华就要他去做别的,等他那个事情还没有做好,阿华又叫他做另外的事,一会儿阿财又喊他,阿虎也不时吼他两句,他不知该听谁的,做事的节奏完全被打乱,像只无头的苍蝇,在不是很大的厨房里窜来窜去,具体又没做好一件事。被阿彪看到了,免不了训斥他一顿,他冤枉死了,却只有默默地承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欺负过。而且,欺负他的还是一些没有什么文化的偷渡客。他真想一甩手不干了,骂他们一顿出出心中的那口鸟气。可是,不在这里做又能到哪里去呢?偌大个世界除了这里,竟没有他师龙的藏身之处,真的是悲哀啊。

整个一天师龙都被阿华,阿虎和阿财呼来唤去,阿彪一开始看他笨手笨脚的也免不了教训他几下,后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太不和谐了,不利餐馆长期稳定地发展,才出面阻止他们欺负师龙。

晚上回到住处,师龙等他们都洗完了,出去以后,才到浴室去洗澡。可是,他没办法洗,一点热水都没有了,虽然已是春末初夏,水还是冰凉冰凉的,只好回到房间等水烧热了再洗。

回到房间,看了一会儿电视,阿财回来了。师龙颇感意外,不禁问他道:

“你没有去赌场啊?这么早就回来了。”虽然白天被他欺负了一天,但有个人讲话比一个人呆在家强多了。

“没钱了,不去赌了,你怎么没有去赌场呢?”阿财反问他

“我也没有钱了,有钱就不会到这里来打工,不瞒你说。”师龙心里不满,就直说了

“一看就知道咯,你还跟老板说做过餐馆,一看你就是个没有吃过苦的读书人。”

“我是做过餐馆,不过不是做厨房,是做waiter。”

“不要跟我飚英语,现你有文化是吧。”阿财听他中文里夹英语单词就烦。

“呵呵,不好意思,没搞得好,说漏嘴了。”师龙想说是说习惯了,怕他找茬就改成这样。

阿财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不知怎么说他,就换了个话题说:“你是哪里人啊?什么时候到M国的,输了多少钱啊?”

“我是南京的,到M国好几年了,大概输了几十万吧。”师龙想了一会儿说

“几十万人民币?”阿财求证道

“不是,几十万美元。”师龙淡定地说,但心里还是隐隐地痛了一下。

“你真是个疯子,我要有你这么多钱就不会赌了,这么多钱都输掉,你想怎么样。”阿财为他输掉那么多钱心痛不已

“是啊,不知不觉之中,回头一看,竟已经输掉几十万美元了,如果不赌博,把这些钱都存起来,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师龙以前没有仔细算过账,经他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十年来竟然已经输掉几十万美元了。

“你是吹牛吧,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这么多钱,你为什么要赌啊?”阿财不能理解他把这么多钱都输掉

“嘿嘿,信不信随你。一开始不就是好玩,一个人在海外,无聊,空虚,为找刺激就到赌场去赌咯。慢慢地越陷越深,输了想扳回来,越扳输得越多,如同陷入沼泽地,越使劲陷得越深不能自拔,直到毁灭。我是已经输得太多拔不出来了,你为什么要赌啊?你不是从福建偷渡过来的吗?花了多少钱啊?还清了没有?”师龙现在非常地明白赌博是怎么回事,可听他的口气,还是要继续赌下去,他是在选择毁灭。

“我赌是因为来到拉斯维,跟你一样,空虚,无聊,大家都去赌也跟着去,慢慢地就上瘾了,每个月把蛇头的钱先还掉,剩下的生活费基本都赌掉了,两年下来,也输掉好几千美元呢,把这些钱寄回家里多好,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寄钱回家盖洋楼呢,我们那里先到M国的个个家里都盖了洋楼。还好我现在还蛇头的钱还得差不多了,三万美元,已经还了二万六千了。听了你的故事,我不敢在这里呆了,等到还清蛇头的钱,就换个地方打工。不然,我辛辛苦苦打工赚的钱都送给赌场,那太不值得了。”阿财这晚没有出去赌绝对值得,师龙的一番话如一声惊雷,把他从赌博可以发财的梦中炸醒。

“我如果不出国,在国内混得再不好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我才真正理解国家为什么不准开赌场。如果国家开了赌场,以我们民族好赌的性格,不知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给社会增加不稳定因素。国内人又多,更加难得管理。”师龙感慨道

“国内怎么没有赌场,澳门不是Z国的吗,怎么说没有赌场呢。”阿财钻他的空子说

“澳门不一样,由于历史原因,国内的人要去澳门还是蛮麻烦的,国家还是控制的蛮严格的,希望以后控制得更加严格,对大家都有好处,只是很多的人还不能理解,总以为上头管得太宽,辜负了上头的一番好意。”师龙还是第一次由衷地替政府说话

“那这么多国家都有赌场,大家还不照样生活,社会还不照样安定,也没有说开了赌场就乱了。就拿拉斯维来说吧,城市治安还排在好的前十名里面。别人能开,我们怎么就不能开了。”阿财虽然学历不高,到M国后见识却广了。

“Z国和别的国家不一样,Z国人太多了,不好管理,开赌场肯定会带来很多的社会问题。总之,我个人认为还是没有赌场好,不然,我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师龙把自己的堕落怪罪到赌场。

“你现在既然知道赌博不好,为什么不收手呢?还要继续赌下去吗?”

“我和你不一样,你没有输多少,还有老婆和孩子,一定不要再赌了,不然就会变得跟我一样。我现在反正是一无所有,光棍一条,工作也丢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靠在这里打工要打到什么时候。所以,我还是要拼搏的,要么就翻起来,要么就死无葬身之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已经豁出去了。”师龙咬牙切齿地说,眼里充满着仇恨,他准备孤注一掷。

“唉,都明白了赌博没有一点希望,却还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赌博的上面,我没什么文化,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有文化的,显得比我还没有文化,搞不懂。”阿财讽刺道

“是啊,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抓住一个机会,从头再来。”

“我希望你能成功,谢谢你今晚跟我谈话,让我彻底地认清了赌博的害处,从今天起,我要远离赌博,还清债后,就远离拉斯维。”阿财算彻底地明白了。

“那你现在就离开嘛,到别的地方还不一样还债,免得到时不小心掉进去了。”师龙说

“这里是蛇头联系的地方,我必须在这里打工把钱都还了才可以自由找工作,这样他们好控制,免得找不到人。虽然我的亲戚给我做了担保,我跑了可以找我亲戚,但要麻烦很多。也是让老板多赚点,像我这样新来的薪水都很低的。”

“嘿嘿,那里都有潜规则,你好自为之吧。”正说着,那帮赌博佬回来了。

师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赶快跑去占领了浴室洗澡,免不了又挨了一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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