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柳暗花明

经过晚上的一番交谈，阿财解除了对师龙的戒备，对他也友好起来，上班再没有欺负他。可是，阿华和阿虎却还是把师龙当下饭菜。所有要进出冰柜的货，全都要师龙去处理。他满身是汗，一会儿进冷藏柜，一会儿进冷冻柜。阿财提醒他，进冷库要穿上外套，他嫌麻烦没有穿。头几天还好，可是，到了周五晚上开始流清鼻水，不停地打喷嚏，嗓子发干，他认为是小毛病，没有在意，在房间里和阿财聊了起来。

“你会日语吗？”师龙问

“不会，临时学了几句：什么哦哈哟哥杂一马斯，撒哟乌拉拿，科恩尼奇挖，还有的不记得了。”

“要你们注意些什么呢？”

“没有什么，就是要我们一直在心里念：这个就是我，这个就是我啊，这个就是我啊。神态要自然，不要怕，不管海关的人说什么，只是微笑，不要出声，还专门模拟训练了一天。”

“那你过关的时候紧张吗？”

“不紧张是假的，我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还好检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随便看一下就放行了。”

“她什么也没有问你啊？”

“她说了，可我不知道她说什么，没有出声。过来以后才发现全身都湿了。”阿财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才从海关过来。

“呵呵，真不容易啊，如果碰到一个会日语的你就麻烦了。那你怎么有工卡呀？”

“我们到M国后，把护照都给扔了，蛇头帮我们找了律师，去移民局自首，寻求庇护。”

“什么理由呢？国家没有虐待你们呀！”

“还不是计划生育，很多人都是打着计划生育的牌子寻求庇护。”

“老美还真的管得宽，Z国不控制人口，地球只怕都住不下了。那随便你怎么说吗？没有结婚也可以乱编呀。”

“当然不是，先进监狱，在那里填表，然后，审讯，只要他们觉得不可信，就可能把你送回去。你如果没有两个孩子，而是编谎话，他们有一套审讯的方式，你如果撒谎，几个回合下来就露馅了。我确实有两个孩子，所以，他们批准了，发给我工卡，让我在M国自己谋生。那些过不了的就要被遣送回去。但，律师可以不停地上诉，拖时间，哪天法官昏了头可能又批准留下了，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有些没有结婚的或者只有一个孩子的知道过不了关，就会想别的办法。”

“呵呵，像你们农村不是可以生两个吗？你们这些家伙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给国家抹黑，老美会拿着你们这样的纪录来指责Z国的人权状况，国家不知要背多少黑锅哦。到时候你们在外边出了事，还是要靠国家出面帮忙解决。”

“靠，大家都这样，还管什么国家不国家，没有办法，只好委屈我们的祖国母亲了。”

师龙还想问，可感觉喉干舌燥，四肢无力，头有点重，倒在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师龙的喉咙很痛，脑袋发热，浑身酸痛，开始咳嗽。他知道自己在冷库里出出进进，忽冷忽热感冒了。跟阿彪请假，想在家休息一天养病。可是，这天是星期六，餐馆最忙的一天，老板要他坚持上完周末两天再休息，他没有办法，只好硬顶着。大家看到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有再整他，毕竟大家都是Z国人，跟他也没有过节，欺负了一个星期也够了，阿财有时还会帮他一下，他才挺过来，没有倒下。

星期一和星期二，他在房间躺了两天，人才好一些。为了感谢阿财帮他代了一天班，他把打的剩下的三十多美元买了一条烟送给了阿财，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些，阿财又给他讲了一些细节。

师龙算是开了眼界，感叹生活的不容易，可自己却把大好的前程给毁了，虽然还没有认输，但还是很后悔，不该赌博。

星期三，虽然师龙的感冒还没好，可没有人愿意帮他代班了，只有去上班。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就看到老板娘淑贞跑到厨房来对阿彪说：

“戴维学校里有事，请假不来了，你那里有做前台的人的电话号码没有？”

阿彪说：“我这里没有啊，我这只有做厨房的人的电话，你那不是有吗？”

他们都有一些备胎的电话号码，碰到缺人时，可以补上。

“我都打过了，没有人可以来，怎么办啊，中午最忙了，一个人接电话接不过来。”淑贞很着急

“我可以帮你接电话，让我来接吧。”师龙说

“你？你的英语怎么样？会用电脑点菜吗？”淑贞看着病怏怏的师龙说

“英语没问题，虽然没用电脑点过菜，但你教我一下就好了。”师龙自信地说

“好吧，你过来，我教你一下，可以的话就是你了。厨房里怎么办，老公。”淑贞看师龙蛮自信的样子，觉得有希望。

“厨房你就不要管了，我可以搞定。”阿彪说

淑贞把师龙带到前台，用英语教他怎么使用电脑点菜，进单，收银等。教了一遍以后，她模仿客人叫外卖，师龙很轻松地就搞定了。淑贞很满意，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以前做过餐馆吧，对菜名还蛮熟哦，我现在总算放心了。”

“还行吧，这不算什么，我现在要做什么？”师龙不敢偷懒，怕又回到厨房

“你把桌子上的糖包，酱油，辣椒酱都补上。然后把桌椅抹一下就好了，等下珍妮就来了，会帮着一起做。”淑贞交代道

“好的。”师龙说完做了起来，比在厨房里轻松舒服多了，心情也好了许多，身体也舒坦了，被压抑了一个多星期，总算今天可以缓解一下，只是不知可以做多久，他希望另外那个听电话的不要再来了。他正边想边干着，门开了，一个很时髦洋气的，小巧玲珑的，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声招呼道：

“早上好!”一脸灿烂的笑容，很亲切

“早上好!”淑贞和师龙都跟她打招呼，师龙看到珍妮，眼睛一亮，病全好了。

“珍妮，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师龙，帮戴维代班。”淑贞把师龙介绍给珍妮

“见到你很高兴。”珍妮说着，轻轻地和师龙握了一下手

“我也是，你很时髦，很漂亮。”师龙盯着她，苍白的脸上飘上了两片红霞

“谢谢。”珍妮说完就开始熟练地找事做起来。

师龙一边做事，眼睛一边瞄着珍妮。

“你是哪里人呀。”师龙在Y国十年是见多识广，看珍妮的气质，听她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从大陆Z国来M国的。

“我是新加坡的。”珍妮道

“我说吧，这么洋气，到这里来留学吗？”

“是的，现在在学护士。”

“哦，学护士好啊，如果在M国当护士，收入是不错的，比在赌场发牌强。”

“是的，不过蛮难学的，要费很多时间。我学了以后才知道为什么M国本地人学护士的不多。就是因为不好学，学完相当于一个本科生，护士又是侍候别人的工作。与其花这么多时间学护士，不如读个学士。所以，护士老缺人，要到菲律宾去招护士，这也是护士收入比较高的原因吧。”

“新加坡的收入比M国也差不了多少吧？学完你是准备回国还是在M国找工作呢？”

“到时再说吧，现在也没有想那么多。”珍妮礼貌地回答道

“呵呵，是的。”师龙此时才知道问得太多了

他们俩个边做事边交谈，被厨房里那几个家伙通过送菜的窗口看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酸溜溜的，才知道多一样技能就等于多一个泡妞的机会，纷纷后悔当初没有学好英文。

十一点半不到，客人陆续开始进餐馆吃饭了，电话也开始响个不停。珍妮和师龙负责接电话，接待来餐馆吃饭的客人，还要收桌子。淑贞负责打包传菜。由于师龙以前做过餐馆，英语又好，三个人配合得非常好。淑贞原来担心师龙不熟会出乱子，忙了一阵后，她彻底地放心了。

下午二点多，餐馆不忙了。淑贞把师龙叫到办公室，餐馆里的一个小储藏室改的，问师龙道：“你以前做过餐馆吧？做得不错哦。”

“是的，以前做过的。”

“你的英语很好耶，不过不是美式的，是英式的，是在大陆学的吗？”淑贞好奇地问

“呵呵”师龙跟她打哈哈，不想告诉她自己来自Y国

“老实告诉我，你会在这里做多久，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呢？可以报税吗？”

听老板娘这番话，师龙知道她想让他做前台，就如实回答说：“最少做一年吧，我是Y国人，身份没问题，不过还不知道怎么报税，除要么你给我办H1签证。”

“难怪说一口英式英语，工作签证我们不会给你办，现在我正式请你做前台，就是今天中午的这些事。一个月一千六百美元，然后补贴你一百美元，你自己到外面去租房子住，上班的时间还是和现在一样，你可以晚来半个小时，你看怎么样。你如果同意，我马上通知戴维，不要来上班了；你如果还是愿意在厨房打杂……”

“我当然同意了，那我什么时候要搬出去呀，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去租房子呀？”师龙没等她说完，马上接话，生怕她改变主意，也不管抢了戴维的位子厚道不厚道。

“我先借你一千美元吧，等下吃过饭你就到Z国城去拿份中文报纸，把房子找好，五点前回到这里就好。记住，不要拿着去赌哦。”淑贞还是忍不住嘱咐他一声，对赌徒没人可以放心。

“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拿着这个钱去赌呢。只是Z国城那么远我怎么去呀？”师龙发起愁来

“哦，你没有车，是这样，我叫珍妮带你去。”

“这个，可以吗？”

“没问题，珍妮很好的，肯帮忙。”

“这个太感谢了。”师龙给老板娘鞠了一个躬

“不用谢，以后好好工作就是了。”

“我会的，老板娘，你放心吧。”师龙是真的感动了，这可是雪里送炭啊。

师龙从打杂转做前台，工作要轻松很多，钱也多了九百一个月，也算是柳暗花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