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粒

第9章 老爷爷老奶奶掏心窝

傍晚时分,本应该平静下来的小区庭院里,三五成群地来了一伙伙老年人。小区保安将警惕防范级别提高到了最高的红色级别,可是,随着他们越聚人越多,超出了保安们管控能力范围,一场打破平静与维护平静的交锋一触即发。

老人们多数来自一个叫夕阳红的合唱团,平常日子的这个时候,他们会到春江边、杏林湖公园、水源山公园等休闲处所练唱,唱一些特别红特别红的红歌。合唱团的团长是一个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的七十岁老人,他有一套成熟的通过歌唱锻炼身体、延年益寿的科学理论与实践经验,几乎是逢人便会宣讲一番。今天,他站在队员的前头,讲得口惹悬河:“大兄弟、大妹子们呐,今天可非比寻常啊,咱们的晚年生活能不能过得更幸福更滋润,我看就在于一会儿能不能打动那个伟大的大发明家了。听我的,咱们好好卖卖力气,争取一鼓作气拿下他!”

团员们群情高昂、异口同声地说:“好的。没问题。怎么的天天还不得唱上一会儿呢。给谁唱不是唱呢。怎么唱还不都是为了寻开心、找快乐呢。开始吧。一定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从窗口向下看,老爷爷老奶奶和大叔大婶们个个儿精神饱满,端庄大方,并且斗志昂扬,磨刀霍霍,像是即将为特别重要的人物演出,也像是正在为西西踢威文艺频道《溜光大道》节目组录制现场环节。

国玲珑好奇地招呼爸爸来看热闹。

这两天的新鲜热闹事儿太多了,国为民已经提不起太大的兴趣,看着合唱团摆开圆括号队形,在团长同志的指挥调动下,唱起了一首曲调熟悉,但更换了歌词的《掌声响起来》,听了三遍,才听出是《“涨”声响起来》。

他们唱道:

站在超市的柜台,看看啥都涨起来!我的心中悲伤又无奈。

低价东西不在,多少价格已更改,百姓买不起青菜。

回想小时的白菜,二毛钱买一大袋,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多少高楼在盖,多少好车在卖,我却要勒紧腰带。

涨声响起来,我心更无奈,工资涨不过物价快!

涨声响起来,我心更明白,今后可能要吃咸菜!

生活在这个时代,哪个行业不衰败?我的心中气愤又无奈。

雷锋已经不在,社会风气在变坏,公交都提到两块。

睁开眼匆匆上班,整天忙着还房贷,快乐悠闲的生活已不在。

多少酒店忙碌,多少地摊在摆,贫富拉开如此快。

涨声响起来,我心更无奈,工资涨不过物价快!

涨声响起来,我心更明白,今后可能要吃咸菜!

老爷爷老奶奶和大叔大婶们的表情严肃,感情充沛,一唱三叹,一唱三遍!

小保安们上前制止道:“各位爷爷奶奶,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虽说你们唱的句句都是现实,字字都很解恨,但是,在这里唱又有什么意义呢?冲着咱们居民住户唱一万遍又能怎么样呢?”

可爱的团长同志走过来,说:“孩子呀,理解万岁吧,你看看如今,物价高成这个样子,对咱们退休工人来说,一千多块钱的工资领到手,吃喝花销之后就没什么余富了,所以我们不敢生病住院,不敢打针用药,不敢多花一块钱,根本不敢有吃饭穿衣之外的其他奢望这不嘛,听说你们小区里出了个大发明家,发明了一种保健品,吃了就能顶三天的饭,哈哈,要是有这种超级实惠、超级方便、超级营养的食物,咱们的生活成本就降下来了,还用担心退休金少吗?还用担心工资低吗?还用担心日常花销大吗?咱们的晚年生活还愁什么呢?”

小保安们的脑门儿上挤出一排问号,问:“爷爷,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听不明白啊?”

团长同志拉沉下脸,说:“算了,你们孤陋寡闻了,Out了,还是赶紧闪开,不要影响我们做正经事儿?”

“做正经事儿?”小保安们脑门儿上的问号又多出一排。

合唱团高亢的歌声又在小区院子上空响起,其意立见,痴情可感!楼上的国为民终于坐不住了。

小保安们根本想不到,这位开美术培训学校的国校长竟是老人们特地来拜见的大发明家。

国为民半红着脸解释说:“不是不是,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大发明家。这件事情纯属误会,我这就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

团长同志率众将国为民密实地围在包围圈的中央,仿佛水泼不进、风刮不透。一个小保安好奇地向包围圈里挤,竟被一个老大娘捅了一胳膊肘,恰好捅在腰眼儿骨缝儿上,痛得他直喊妈呀。

老大娘借势抢步来到国为民身前,劈头一通诉苦:

小国,以我的年纪,我就不恭维你什么了,有话咱们直说。最近,吾国某部委公布了一项统计数据,告诉人们,你要不是大款、大官、大腕这样三大式的人物,想在首都买套一百平方米、总价三百万的房子,不同社会阶层所付出的代价估摸是以下几种情况

如果是农民,年种三亩地,每亩纯收入四百元的话,要从唐朝(公元618年—907年)开始至今不停地耕作,才能凑齐,这期间还不能有灾年!

如果是工人,月工资一千五百元,需从鸦片战争(1840年)上班至今,这期间一个双休日也不能休!

如果是白领,年薪六万,需从1960年上班就拿这么多钱,至今不吃不喝全部攒下,这期间法定假日还要全部取消!

如果是抢劫犯,按每天作案一次,事主均是兜里有货的白领或红领,一次得手一千元左右计算,需连续作案三千次,时长约为八年多,这期间还要保证不被警察严打掉!

这样,即使房子的钱到手了,装修、家具、家电等等费用还需要一大笔,倘若考虑这些花销,以上所说各位农民伯伯、工人叔叔、白领哥哥、抢劫犯弟弟,还需要奋斗一辈子,几辈子,N辈子!

国为民闻言,浅浅地咽下一口口水。

老大娘的话音刚落,团长同志就抢白道:“你扯这些首都、首堵的干什么啊,你又不住在首都,又没有孙男弟女在那里工作,要说,你就说说我们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

一个老爷爷声若洪钟地附和:“就是,就是,要说就说道说道一些现状咳,要我说,生不起,剖腹一刀五千起;读不起,选个学校两万起;住不起,八千一万一平米;老婆不是娶不起,没房没车谁嫁你?病不起,药费利润十倍起;活不起,一月辛劳一千几;死不起,火化下葬三万几!”

团长同志边听边深度点头称是。

就听那老爷爷接着说:“所以,总结来总结去,我总结出八个大字我的一生,伤心不已!”

一个银色短发老大娘接过话茬儿,说:“小国啊,估计你也能听说过这些现状,你看看什么是教育?希望进去,绝望出来!什么是医疗?小病进去,大病出来!什么是房产?蜗居进去,房奴出来!什么是煤窑?蹲着进去,躺着出来!什么是大学?校花进去,残花出来!什么是股市?杨百万进去,杨白劳出来!”

团长同志听得过瘾,紧跟着补充上两句:“股市可万万进不得,要不然,宝马进去,自行车出来!西装革履进去,三角裤头儿出来!”

国为民赔着笑脸,伸手打出叫停的手势,说:“各位爷爷奶奶、大爷大娘,你们说的这些,我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可是,我听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只能当民谣说唱说唱、逗逗嘴皮子?”

团长同志摇晃着脑袋说:“那可不一样,你不是有那个什么饭粒吗?我们听说,那种神奇的营养品服用以后,可以三天水米不打牙,肚子饱饱的。哈哈,既然有这种天大的好事儿,我们还为生活奔波什么呢?还为退休金低愁怨什么呢?还为儿女子孙瞎操什么心呢?还为生老病死乱上什么火呢?”

众人一哄而上,说:“可不是,要是有了那个神物,我们可省老了心思和力气了,我们的晚年就没什么愁事了,我们就天天唱红歌、跳红舞,歌颂社会主义好、毛主席好!”

国为民连连作揖道:“大爷大娘,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说的饭粒,虽有这么回事儿,可是远远还没有这般神通,况且,也不是我发明的,只是别人送给我和我女儿试吃的。到目前,因为它,围绕它,令我上火、挠头、棘手的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你们只是这一天来的一小拔儿、一小撮儿不速之客而已!所以说老实话,大爷大娘,不是说有了饭粒就不用愁了,实际上,这两天它给我带来了连续不断的麻烦”

团长同志性子急,问:“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白来了吗?饭粒那东西我们捞不着了是不是?”

国为民也一贯最烦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说:“不好意思了,你说对了,现在我的确没法满足你们的愿望。其实,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应付、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请大家听我一句话事情发展现在,我也被弄糊涂了,我希望各位朋友给我一些时间,在我首先弄清楚、搞明白的前提下,再向大家讲清楚、说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三个扛着摄像机、手拿长筒麦克风的电视台记者边拍边采,弄得很有现场感、纪实感。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连小保安们也没注意到,一切只因眼前的大戏太过精彩,其他的风吹草动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他们正在采访刚才那位银色短发大娘。

她的话锋依旧尖锐、风趣,说:“我是低保户,早上我就跟着大家去伯乐美术学校找这个国校长了,但是那时是受人招呼去捧场的,而现在第二次来,却是我发自内心的!”

拿麦克风的女主持条件反射地问:“那好,大娘,就谈一谈第二次来为什么会发自内心了呢?”

短发大娘侃侃而谈:“咳,这个很简单。我觉得,既然有这么魔幻的米粒,吃了可以水米不进,解决人们吃饭的第一等大事,那么,乞丐们还做什么乞丐?可怜的流浪儿还做什么流浪儿?我们还吃什么低保啊?得赶紧给国家卸掉这些累赘、包袱!”

女主持受到情绪感染,问:“是啊,不做乞丐,不再流浪,不吃低保,那,为什么呢?”

短发大娘说:“你算算这笔账,我们的肚子每天都饱饱的,还买柴米油盐干什么?物价居高不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通货膨胀与我们有什么牵扯?CPI指数涨跌跟老娘我有何瓜葛?我们从早到晚除了溜达玩儿,就是溜达玩儿!那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吗?不是大家都梦寐以求的吗?到那时候,我们到山水如画、风光优美的地方一待,比如四丰山脚下、柳树岛岸边,搭一座草棚,晒一晒太阳,不是生活得特别舒服、特别自在吗?”

女主持问:“你给我们描绘的生活图景确实不错,充满了风情和趣味,但是,我还有疑问想问,在衣食住行等几个方面,只有食被你所描绘了,那么,其他三个方面呢?你有没有什么高见要发表呢?”

短发大娘考虑了片刻,说:“姑娘,解决了吃饭问题,大家就有很多的时间去种棉花、织布、纺线、染色、裁剪、缝纫,甚至搞搞时装秀、春秋季节新款服装发布会什么的解决了吃饭问题,水泥、空心砖、地皮、建筑工人的工资都不是问题,工程质量、楼盘发售、物业管理也都不是问题解决了吃饭问题之后,开车出行,还是用双脚走路,或是像类人猿一样的爬行,或是像澳大利亚袋鼠一样的蹦跳,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肚子不饿,干什么都有劲,做什么都来神儿,随时随地都有情绪!嗯?是不是?”

女主持深情地点点头,表示了极大的坚信不疑。

摄像机的镜头照向了另外一个皮包骨型的干瘦大叔。他说:“我本来热情高涨,可是,刚才听了小国的话,我的心拔凉拔凉的了,没办法,既然不是想象的那样,吃一粒饭粒就能解决所有现实的困扰,那么,我坚强地生活下去的信心就更加充足了。”

女主持歪着并不可爱的鸭梨脑袋,问:“这位大叔,你何出此言,请给我们的观众朋友做出解释。”

皮包骨大叔轻咳一声,镇定自若地说:“我们要坚强地活着!尽管油价又涨了,差不多处于全世界领先地位,但是,我们的房价仍然坚挺,不输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尽管核辐射阴云笼罩着天空,笼罩着东北,笼罩着我们,大小地震持续不断,但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并且牢牢记住和熟练掌握了国家地震局有关技术人员发布的预警信息、防震措施”

皮包骨大叔故意卖着关子,女主持很傻很天真地问:“什么预警信息和防震措施?请大叔为我们的观众朋友指点迷津。”

皮包骨大叔抑扬顿挫地说:“他们告诉我们的预警信息是,今年到后年,不震就不震,震了就震了,震多少级,震后就知道,震多少次,震后会告诉大家,请我们放心!”

女主持噗哧一声笑了,没有接话,接着听他讲。

“防震措施还是比较具体细致的,说,害怕震的就出去睡,不害怕的就在家里睡,并保持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要没事儿瞎传谣言,搞的我们也好恐怖!第一,要尽快把多余的房子卖掉,因为等地震来了才知道,不动产原来也是会动的,而且动起来吓死人!第二,要争取做到,初一在家睡,十五在帐篷里睡,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第三,你可以出家当和尚,但不能睡在庙里,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第四,或许是最重要,并且最具有前瞻眼光的一项措施,那就是,买房子的时候要么选择一楼,要么就选择顶楼,因为,地震一旦发生,一楼逃的快,而顶楼被挖出来的快!”

皮包骨大叔讲完,幽默地学着《乡村爱情》里的赵四,一龇嗒牙,紧跟着一撇嘴。

女主持知道皮包骨大叔是叫地震震怕了,只好被动地采取这些不是办法的办法保护自己。可是,他并不想顺着大叔的思路平板化地记录下去,她特别想将节目做出新鲜立意,立体结构其实,她已经思谋很久了,计划在传统的问答采访中颠覆传统,在平常的对谈中擦出超越智力与凡俗生活的真情火花。她知道,她必须引导采访对象,激发他们的民间智慧,发出不同凡响的声音。

她问:“大叔,我知道这是你对现实的讽刺,不可谓不幽默。可是,作为一档严肃的政经(政治经济)类节目,我想问你的是,你下一步的打算中有何不同于他人之处?”

皮包骨大叔愣怔一下,问:“是啊,我是一直以为你们是电视台的‘正经类’节目啊?要不然,我是不会理你的!”

女主持无奈地微笑着,手举话筒,盼望鲜见的惊世骇俗之语划破长空。

皮包骨大叔接着说:“实不相瞒啊姑娘,前一段日子日本大地震后闹核辐射,把大家吓完了,以为要天塌地陷、世界末日、2012了。其实怎么样?什么事儿都没有!所以,我还是想提醒大家,不要过分担心日本核电站的辐射,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吃三聚氰胺奶粉、毒大米,喝地沟油、假酒,是为了什么呀?就是为了在下一场生化战争中活下来啊!是不是?姑娘啊姑娘,把我的话播出去吧,转告给大家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就把核辐射当成一场日光浴好了,因为,我们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女主持紧着鼻子蹙着眉头,不知如何收场,这边,皮包骨大叔却意犹未尽,继续说道:“可笑的是,有人还担心核辐射,咋呼着要吃碘,还形成了席卷全国的大恐慌、大抢购。我看,根本没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敌敌畏、苏丹红、三聚氰胺、瘦肉精、塑化剂,你身体里哪一样没有啊?把你劈碎了摊在地上,整个儿就是一张化学元素周期表!根本用不着补碘!”

女主持哭丧着脸暂别皮包骨大叔,义无反顾地冲向被人们团团围牢的话题人物国为民。

女主持挤进人群,也不知是敬业精神导致的生怕走露任何一点有价值的细节,还是智商本不够用,虽然不想让受访人继续重复那些老生常谈、陈词滥调,但却无力打开庸俗的局面,就无可救药地落入了祖国伟大语言文字的迷阵。

她问:“请问国为民先生,你介意在你家的楼下,由我们台的采编播团队主控,其他各类媒体以参股、加盟、付费购买等多种形式介入,向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二十四小时卫星同步直播你的活动行踪情况吗?”

国为民心里暗吃一惊,抬头望望天上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卫星,脱口质问:“这个,你说呢?”

女主持莞尔一笑,说:“请你谨慎使用外交辞令,我们没时间和你兜圈子。请你正面回答我的提问,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请你以负责任的态度对待本土媒体,我们的用心何其良苦!好不好呢?”

国为民气不打三处来了,说:“不好。我无法回答你的提问,因为它们根本就不值得回答。”

女主持撒着职业习惯的娇,问:“那,国为民先生,为什么说这是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呢?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本土媒体是不礼貌的吗?你有没有对你刚才的恶语有一点点歉疚之意呢?如果有诚意,这是一个最好的平台,也正是一个恰当的表达你的真实想法的时机!国为民先生!是不是呢?”

国为民基本被她弄晕菜了,转身拂袖而去。

活动在小区庭院里的所有老爷爷老奶奶、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们,明确地看到,他没有带走一丝云彩。

女主持做出追踪上去的小动作,正想对摄像机并摄像机前的观众发些牢骚,权当一个时段报道的结束语,没承想,皮包骨大叔老远地撵上来,急切地说:“姑娘,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女主持定了定神,表现出良好的职业素养、应变能力,泰然自若地说:“看得出来,你此时此刻心情相当激动,那好,请你把你的观点告诉我们,说一说你为什么会如此激动?激动的原因是什么?激动个什么?”

皮包骨大叔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正儿八经地朝摄像机说道:“老少爷们儿啊,就是说,尽管火腿肠含有瘦肉精、毒大米时有出现、学位文凭造假频频曝光、孩子常在校园内外遭遇意外、自然环境越来越差、老板始终不给加工资、我们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幸福指数越来越低但是,咱们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因为,因为,据说,墓地又涨价了,而且产权缩短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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