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食堂阿姨打人了

学年接力赛跑的人选名单，在当堂体育课就定了下来。王晓明老师拿到名单，也略感惊讶：国玲珑身体素质不错，不论是跳绳还是踢毽子，都代表班级在学年评比中拿过名次。可赵琪洋的妈妈最近还跟她打招呼，说他身体单薄，不能做过于猛烈的体育运动，请老师多多照顾。既然这样，他怎么可能跑第一名？陈正然、周凯航、刘帅帅，班上那些能蹿能跳、生龙活虎的男生呢？

各具深意地分别看了一眼国玲珑和赵琪洋后，王老师朗声向全班同学表扬道：“今天，赵琪洋表现得格外出色，先是数学测验得了一个满分，后是体育课上竟然力拔头筹，跑了第一名，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换句话说，简直令我怎么样？”

她这是在卖关子，想不失时机地巩固温习一下同学们已经掌握的成语。有反应快的同学刚想出接应什么成语，可还没来得及开腔儿，就听国玲珑第一个脱口而出：“刮目相看！惊叹不已！瞠目结舌！叹为观止！欣喜若狂！佩服之至！”

这又是一个彩头，不说则已，要说就说一大串儿！

同学们纷纷向国玲珑投去赞叹与羡慕的目光。然而，她却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好像特别不愿意叫它发出声响。

王老师的笑容比平时灿烂，扫视一下全班同学，说：“好，那么，请大家翻开语文书，快速阅读第十课的课文，并用笔画出表示佩服、吃惊、赞叹的词语。”

班级里骤然响起了轻声阅读的嗡嗡声。

中午的食堂，差不多是同学们最愿意去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度过一段自由欢快的时光。

赵琪洋取得了考试和赛跑的骄人成绩，初尝饭粒带来的神奇功效，心里的底气很足，不觉有些洋洋自得，说：“国玲珑，有了饭粒，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呢？还吃什么饭啊？中午的饭钱完全可以省了！”

国玲珑说：“省是省了，可是饭钱已经在月初交给老师和学校了，他们又不给退。”

赵琪洋想了想说：“怎么不给退？钱是我们的，只不过是暂时交给他们了，我们今天不吃饭，他们就得给我们退回来！走，向他们要去，然后，去买大大圈儿吃。”

国玲珑跟着赵琪洋进了食堂，从打饭的档口到他们脚下，已经排出长长的队伍，估计三分五分钟也排不到他们。赵琪洋等不及，绕到队伍前头，跟打饭的阿姨对起了话。

他说：“阿姨，我要退钱。”

阿姨带理不理，但心情不错，说：“什么钱？”

他说：“当然是饭钱了。我们今天不在这里吃。”

阿姨问：“不在这里吃？那要上哪去吃？”

他说：“我们不吃。”

阿姨问：“不吃？不吃不饿吗？”

他说：“不饿。”

阿姨说：“吹吧，不饿？我就不信你不饿！”

他说：“饿不饿不用你管，你只管退我们钱就是了？”

阿姨问：“什么钱？”

赵琪洋急了，说：“不是告诉你了吗，饭钱！今天中午我和国玲珑不在这吃饭，你得把钱给我们退回来。”

阿姨手里着急给同学们盛饭盛菜，口气上更急，说：“去去去，什么饭钱，上一边去！我是负责打饭的，钱的事去找别人！”

赵琪洋比她更急，说：“你不负责退钱跟我磨叽这么半天干什么？真是浪费时间！”

打饭阿姨恶刀刀地瞪了一眼赵琪洋，不想理会他。

赵琪洋质问她：“那你告诉我谁负责退钱的事？”

打饭阿姨不吱声，赵琪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阿姨就烦得不行，说：“这位同学你可真烦人，好好的饭不吃，一个劲儿在这捣乱，哪一班的？应该让值周生好好管管！”

一提这个，赵琪洋自行矮了三分，他最怕的就是给三年十班扣分。这种傻事决不能干。他立即挤出几丝极不自然的微笑，讨好地说：“好阿姨，亲阿姨，你就告诉我吧，谁管退钱的事？”

打饭阿姨一看赵琪洋服了软，倒来了脾气，一环紧扣一环地说：“你退钱干什么？是不是要拿着钱上网吧打电脑去？告诉你，别说这里不是退钱的地方，就是能退钱也不能退给你！你今天就好好在这里吃饭，不许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没？”

听完这些话，赵琪洋把白眼仁儿全都翻出来，又朝国玲珑吐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头。

国玲珑在一旁帮腔：“阿姨，不是的，我们不是要去上网打游戏，我们只想把饭钱省下来”

打饭阿姨打断她的话，反问：“省下来？省下饭钱做什么？”

国玲珑吞吞吐吐地说：“做什么？”她当然不会说去买大大圈儿吃，“我们呀，我们就是想省下钱反正，不吃饭也不饿，那干嘛要白花钱？你说呢？”

打饭阿姨终于失去了本来不多的耐心，咬牙切齿地说：“好，不吃饭要是不饿，你们就给我上一边去，少在这跟我啰里啰嗦！再啰嗦，看我敲你们的脑壳”

为助声威，她高高举起了饭勺，朝国玲珑和赵琪洋比划过来。

国玲珑哪见过这架式，缩着脖子，连向后退。可赵琪洋不甘势弱，边退边大声嚷嚷：“不好了，阿姨打人了！快看呐，大人欺负小孩儿了！饭勺子又大又沉啊！”

听到吵闹声，带着红袖标的值周老师向这边走来。见势不妙，赵琪洋拉着国玲珑的手，飞快地跑出食堂大门。

跑出了值周老师的视线，喘着粗气，他仍向身边看热闹的同学唠叨：“不好了，食堂阿姨打人了！饭勺子那么长、那么沉，削你一勺子，准得鼓起馒头大的筋包！”

看着赵琪洋如落水狗般的狼狈相，国玲珑发自肺腑笑了个痛快，感觉平时蔫声少语、文弱安静的同桌一旦张扬起来，是那样的傻里傻气，学龄前儿童似的幼稚天真。

其实，在学校午餐的费用，班主任老师代收之后交到学校食堂，如果有同学哪一天没有用餐，班主任老师会在月末时与食堂做好统计核算，将钱退给学生，或者顺延到下个月使用。这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同学可能在午餐时从打饭阿姨手里退回饭钱。赵琪洋和国玲珑上演的这一出闹剧，完全是他们无知的冲动所致。

王晓明老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到底是食堂阿姨告的状，还是值周老师告的状，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了，问题是，王老师她连珠炮式的问了三遍：“你俩中午为什么不吃饭？不吃饭不饿吗？退回的饭钱准备做什么用？是谁出的主意？”

赵琪洋编了三个理由搪塞。

第一个是我们准备合钱买一本格日勒其木格?黑鹤的动物小说。见王老师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不动，表情木然，他补充说：“另外，我们还想给灾区寄点儿钱。”

王老师脸色仍很冷酷，问：“哪个灾区，日本关东大地震的灾区吗？你知道地址吗？你会写日本字儿吗？人家国家的钱多了去了，显得着你这个大包儿吗？”

赵琪洋脸涨得通红，说：“也不是要给日本灾区，我们是想”

王老师逼问一句，说：“快说，你们要钱想干什么？”

赵琪洋回头看了看国玲珑。这会儿，她感到形势严峻，紧张得不行，低着头假装摆弄书本，眼睛偷瞄着他。

说来，也是神了，两人眼神一搭，赵琪洋脑子里一晃而过“一束鲜花”，转而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对王老师说：“花，我们是想买一束花！不是快过五一节了嘛，爸爸妈妈工作一年特别劳累，我们想到时候送他们一束鲜花我们又想，两个人一块攒钱比一个人攒要快一些，所以，我们决定把中午饭钱省下来”

王老师感觉哭笑不得，似乎无法指摘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横了两眼赵琪洋，再看看座位上满脸忐忑不安的国玲珑，知道他们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既然他们的“理由”这么美好，就由他们去吧。

赵琪洋回到座位上，还没坐稳，国玲珑问：“你把饭粒的事告诉老师了？”

赵琪洋坚决地说：“那怎么可能？我说我们省下午饭钱是为了给爸爸妈妈买五一节的鲜花。真的，我没告诉她饭粒的事”

国玲珑长吁一口气说：“哎呀妈呀，我还以为你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赵琪洋信誓旦旦地说：“就是打饭阿姨拿饭勺子砸到我头上，我也不可能出卖你！就是王老师找我家长，我也不会出卖你！”

国玲珑高兴极了，正想感谢赵琪洋几句，这时，王老师开始讲话了。

她表情严肃、语调深沉地说：“同学们，现在，我不知道是该表扬赵琪洋和国玲珑，还是该批评他们。中午的时候，他俩去食堂给打饭阿姨添了点儿麻烦，问出原因，竟然是想退回饭钱积攒下来，给爸爸妈妈买五一劳动节的礼物。这本来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今天从早上到现在，赵琪洋的表现奇奇怪怪的，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表现格外突出，突出得差点儿被值周老师抓了典型、扣分！你们觉得呢？”

同学们七舌八嘴议论起来。

金浩明举了下手，站起来说：“我觉得赵琪洋是因为体育课上取得了一点成绩而骄傲自满了，才敢去做那些违反纪律的事情。”

刘帅帅发言道：“一定是他因为测验得了满分而兴奋过了头！”

班长高源建议说：“王老师，我觉得应该让他的家长知道他今天的表现，帮助他及时改正缺点，避免犯更大的错误。”

商荣则说：“我看，国玲珑平时表现那么好，今天都被他带坏了。我建议王老师把他和高源调到一桌，让高源好好管管他！”

高源不屑地说：“他？我才不和他一桌！”

王老师听了几个同学的发言，点名让赵琪洋向大家表个态：“赵琪洋，但愿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关心和帮助……”

赵琪洋无地自容地用手搔了搔前额，嗑嗑巴巴地说：“老师，同学们，我，错了，差点儿给班级扣分抹黑。以后，我注意改正，不再惹祸”

王老师语意双关地问：“那，我问你，食堂阿姨打人了吗？”

赵琪洋抬起头看看王老师，眨眨眼睛，又侧过头看看身边的国玲珑，磕巴着说：“没有，打，了！”

在同学们的窃笑声中，国玲珑扯着他的胳膊肘说：“打了还是没打？说清楚！”

赵琪洋醒过神儿，放开嗓子喊道：“哦，没打，没打！是我着急乱叫的！打饭阿姨对我可好了，每次都给我多打半勺饭！”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担忧。

国玲珑七上八下悬着的心这才稍稍稳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