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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的人在拐弯时换速。山坡上面是海角石岩,岩上是灯塔。他换挡时,手擦着张荣的腿,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张荣马上明白,约会是假的,自己死期已到。汽车开进松林,张荣明知道毫无希望,但仍然想来一个绝望的挣扎。她猛地歪向车门,可是身旁那人已经用膝盖把门顶住,同时一手把她按住。她把那人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后脑上却挨了一拳。
汽车马上停下来,发动机在空转。森林里的路,到了夜里一个人也不会有。凶手把姑娘拖进灌木丛,砰砰两枪把她打死,往身上浇了汽油。近旁一棵树下有死者一只鞋。荆棘上挂着几块绸布。死者咬紧牙关,嘴里挂着毛纺品的李芷缕,嘴唇上有血。
我不假思索,马上认出了《北方周刊》照片上那棵非常清晰的断树。一辆警车停在几十米外。我下车在树下走过去。在松林外面可以瞧得见上海海湾,当地俱乐部的圆顶,以及圣一阿克赛斯岛远在天际的暗影。
一位年轻的警探向我走来。我向他出示了记者证,他便指指灌木丛,告诉我说:
“他们先把她打昏,大概她进行了挣扎。然后他们用枪口顶着向她开了枪。”他掰开树枝,哈下腰去让我看清地上的黑印和烧焦了的树叶,“要不是下雨,我们得花几个星期才能认清死者。凶手至少在她身上倒了一桶汽油,可是凶手再厉害也没法把什么都料到,这是作案的人再也办不到的,结果下了一场雨,总算是我们的造化。”
警探继续往下讲,可我心里直想吐。张荣变成了我的很亲近的人,好象远方的友好,尽管没法往来,情意依然深厚。我一到上海便凝视着她那幅画像,又读了文静写给她的信,觉得我自己也写得出这样的信。在我的心目中,她长得象罗莉,可是,人究竟长得象不象,谁又能下断语呢?一颦一笑,瞬息即逝,时过境迁,真伪难辨。
我把车开出松林,没有向右拐走海角奔上海的路,而是顺着左手的公路开往康塔里海湾。到了海湾就能望得见市区。路上我认出了一堵很长的石墙,正是家庄园的围墙。五月里,我跟罗莉来他家作客时,瞧见围墙那么高,两三处铁门那么窄,曾暗暗感到吃惊。人在公路上只能看见围墙里面的橄榄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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