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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一子曰:人之多智多辮者,病也,人之能愚能訥者,藥也,智不能困天下之智,辮不能窮天下之辮,以智攻智,以辮敵辮,如以火止火,以水止水耳,奚益哉!昔南唐選博學辮給之使使本朝,我太祖選不識字至愚至訥武夫對之,使辮博之使拔無所施,即此道也。關尹子曰:天不能冬蓮春菊,是以聖人不違時,地不能洛橘汶貉,是以聖不違俗。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聖人不違我所長,聖人不能使魚飛禽馳,是以聖人不違人所長。夫如是者,可動可止,可晦可明,惟不可拘,所以為道。
抱一子曰:天下道衍,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動,或尚止,皆自然之理也。聖人觀天之道,以時吾神之晦明,察地之利,以宜吾形之動止,近取諸身如此,則遠示之人,亦莫不然,是則神宜明則明之,神宜晦則晦之,形宜動則動之,形宜靜則止之耳。吾之手不能步,足不能握,猶魚不能飛,禽不能馳也,天猶不可使冬蓮春菊,地猶不可使洛橘汶貉,而況違我所長乎!而況違人所長乎!苟違其形神之所長而強為之,斯害也已,道安在哉。
關尹子曰:少言者,不為人所忌,少行者,不為人所短,少智者,不為人所勞,少能者,不為人所役。抱一子曰:多言則為人所忌,多行則為人所短,多智則為人所勞,多能則為人所役,皆悔吝也,可不饉哉。關尹子曰:操之以誠\,行之以簡,待之以恕,應之以默,吾道不窮。
抱一子曰:應事接物,不可不誠\,不誠\喪德,故於誠\則操而存之;不可不簡,不簡則勞神,故於簡則行而宜之;不可不恕,不恕則忿不懲;不可不默,不默則機不密。盡是四者,吾道何窮哉。
關尹子曰:謀\之于事,斷之于理,作之于人,成之于天,事師于今理師于古,事同于人,道獨于己。
抱一子曰:謀\今之事,當以今之事為師,如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界,其則不遠也。斷事之理,當以古人為師,古之聖人揆理曲盡,非今人所及也。事作於人,不得不與人同其好惡也,既謂之事矣,作之於人,成之於天,在我何敢固爻哉,若夫道,則在我獨行之而已矣。關尹子曰:金玉難捐,土石易捨,學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慎勿執之,是可為而不可執,若執之者,腹心之疾,無藥可療。抱一子曰:學者得一善言,聞一善行,則拳拳服膺而勿失,可謂好學矣,殊不知此可以成德,不可以入道,道則靈臺皎潔,一物不留,庶可唏覬。若遇微言妙行,執之於心,是為腹心之疾,無藥可療。何則?土石易拾,金玉難捐,微言妙行入人心府,終身不忘,昔人謂一句合道語,萬劫繫驢樁,信哉。
關尹子曰:人不明於急務,而從事於多務他務奇務者,窮困災厄及之,殊不知道無不在,不可捨此就彼。
抱一子曰:世之學者信異而不信常,好奇而不好正,故多從事於奇務他務多務,而荒其本業,廢其常產,失其生計,道未見而窮困災厄先及之'矣。殊不知日用常行,道無不在,故日人當明於急務。所謂急務者,為人子以事親為急,為人父以教子為急,為人下以事上為急,為人上以安下為急,至於為士以行業為急,為農以耕桑為急,為工以村器為急,為商以貨通為急之類。皆急務也,豈可拾此就彼哉!此之急務了辦不志於道則已,苟有餘力而志於道,則道在其中矣。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捨親就疏,捨本就末、捨賢就愚,捨近就遠,可暫而已,久則害生。
抱一子曰:此章又重發明上章之旨,謂學者亦有拾親就疏、拾本就末、拾賢就愚、拾近就遠,而於道有所得者,可暫而已,久則害生。
關尹子曰:昔之論道者,或日凝寂,或日邃深,或日澄徹,或日空同,或日晦冥,慎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說。
抱一子曰:自古聖賢立言垂訓,所上不同,同歸於道,有言凝然寂默者,有言澄湛虛徹者,有言空無大同者,有言晦冥息滅者,學者遇此,勿生退怖,道不在言意,言意豈能盡道耶,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聖人之說。關尹子曰:聖人大言金玉,小言桔梗芣苜也,用之當,桔梗芣苜生之,不當,金玉斃之。
抱一子曰:聖人之言,精者如金如玉,粗者如梗如莒,昔人謂細語及贏言,皆歸無上道,有因贏言而悟道者,有研細語而不悟者,如用藥之當,服草木生之,用之不當,服金玉斃之,安取乎藥之貴賤哉,惟其當而已矣。
關尹子曰:言某事者,甲言利,乙言害,丙言或利或害,丁言俱利俱害,必居一于此矣,喻道者不言。
抱一子曰:道與事不同,事則有利有害,故言事,則有某言中利、某言中害之理,至於言道,則終無某言中道,某言不中道之理,故善喻道者不言。
關尹子曰:事有在事言有理,道無在道言無理,知言無理,則言言皆道,不知言無理,雖執至言,為梗為翳。抱一子曰:道與事相及,如水火晝夜之不伴也,學者言道如言事,則誤矣,言事則事有所在,故事之言有理也,言道則無在無不在,則道之言安有所謂理哉。若知夫道無理可言,則言言皆道,不然,則雖執至言,為梗為翳而已。
關尹子曰:不信愚人易,不信賢人難,不信賢人易,不信聖人難,不信一聖人易,不信千聖人難。夫不信千聖人者,外不見人,內不見我,上不見道,下不見事。
抱一子曰:學道自信門入信,苟不篤道,無由而入矣。然而信聖賢易,信狂愚難,信至狂愚,則吾之信可謂篤矣,然吾之所謂信者,非世人之所謂信也,世人之所謂信者,信之信也,吾之所謂信者,不信之信也。若夫不信狂愚之人,則世人皆能信吾之不信也,至於不信賢人,則世人未叉信吾之不信也,況乎至於不信聖人,則豈世人信其不信者乎,又況乎至於不信千萬聖人,此則世人尤所難信之法也。惟能信吾不信千萬聖人者,其信可謂真信矣,是人也,其亦外不見人,內不見我,上不見道,下不見事者哉。關尹子曰:聖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聾,聖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聖人言沉沉,所以使人瘡。惟聾則不聞聲,惟盲則不見色,惟瘡則不音言。不聞聲者,不聞道、不聞事、不聞我,不見色者,不見道、不見事、不見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
抱一子曰:昔有學者問於其師曰:有一人,負盲聾瘠三者之病來見於師,師何以發藥?師曰:汝近前來。學者近前而立,師以掌示之曰:此何物?日掌。師叱出曰:汝非三種病人矣。噫,是人聞師語而近前,則不聾矣,能見掌,則不盲矣,日掌,則不瘠矣,然其人始發問端,似知此理,及乎被師一勘,則本情露矣。《參同契》曰:耳目口三寶,固塞勿發通。《陰符經》曰: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與此同旨。嗚呼,安得不聞聲不見色不音言者,與之意會哉!關尹子曰:人徒知偽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徒知偽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
抱一子曰:天下學者皆知偽得之中有真失,偽是之中有真非,故求真得以為得,真是以為是也。殊不知道無得失,無是非,纔有得失有是非,則是事也,非道也,若人學道而忽遇異物異景,而橫執以為真得真是者,往往多遭魔攝,而不悟其為真失真非矣。
關尹子曰:言道者如言夢,夫言夢者曰:如此金玉,如此器皿,如此禽獸,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與之,聽者能聞之,不能受而得之,惟善聽者,不泥不辨。
抱一子曰:此一喻最善,與人說道,誠\如說夢。說者曰:吾夢極富貴,聽者曰:吾且不見,吾且不知。說者曰:吾真有是夢,不可不信,聽者曰:吾既不見不知,何以生信?說者不能取而示之,則日聽者不智,聽者不能得而見之,則日說者不實。如是則裕者言之不如不言,聽者聽之不如不辨。昔人謂知道易不言難,聞道易默會難,故善聽者,不於言下求道,惟默會其言外之旨可也。苟泥其言而辨其實,烏足以為善聽善學者哉,關尹子特於篇末垂此章為者,蓋欲學者觀此玄言不泥不辨,惟領悟其言外之旨而已矣。
關尹子曰:圓爾道,方爾德,平爾行,銳爾事。
抱一子曰:道不圓則不神,德不方則不正,行不平則不常,事不銳則不利。關尹子迷微言妙義既終,又慮學者或志道而忘德,或立德而遺行,或積行而廢事,是則知務本而不知務末,未有不因末而害本者也。世固有因事之失而虧行者,亦有因行之虧而損德者,亦有因德之損而妨道者,學者豈可只知從事於道,而不資德行以相扶助哉!又豈可只知積德累行,而遇事不加之饉哉!世亦有志于道,而闡提德行與夫失業廢事者,安知聖人立言垂訓,體用畢備,本末具陳,如此詳盡耶!噫,關尹大聖人慈愍後世之心至矣,盡矣,不可思議失。
『或愛鼓者』,二校本皆作『或愛鼓』,無『者』字。此句,二校本皆作『剛斯折矣』。此句,二校本皆作『銳斯挫矣』。此句,二校本皆作『出于是非賢愚之外』,無『者』字。此句,二校本皆作『德交者』。
此句,二校本皆作『則有是非賢愚矣』。
鋸二校本,此句之後,尚缺經文二句『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
『晞覬』,疑當作『晞顫』。
『不辨』,二校本皆作『不辯』。
『詻者』,當為『說者』之誤。
『失』,當為『矣』之誤。葛仙翁後序丹陽葛稚川曰:洪體存蒿艾之資,偶好喬松之壽,知道之士,雖微賤必親也,雖夷狄必貴也。後遇鄭君,鄭君多玉岌瓊筍之書,服餌開我以至道之良藥,呼吸洗我以紫清之上味,後屬洪以《關尹子》,洪每愛之誦之,藏之拜之。宇者道也,柱者建天地也,極者尊聖人也,符者精神魂魄也,鑑者心也,匕者食也,釜者化也,籌者物也,藥者雜治也。洪每味之,泠泠然若躡飛葉,而游乎天地之混冥,沉沉乎若履橫杖,而浮乎大海之渺漠,超若處金碧琳琅之居,森若握鬼魅神姦之印,倏若飄鸞鶴,挈亦作怒若鬥虎兕,清若浴碧,慘若夢紅,擒縱大道,渾淪至理,方士不能到,先儒未嘗言,可仰而不可攀,可玩而不可執,可鑑而不可思,可符而不可合,其忘物遺人者之所言乎,其絕邊去智者之所言乎,其同陰陽而冥彼此者之所言乎!何如此之尊高,何如此之廣大,又何如此之簡易也。洪也幸親受之,咸和二年五月朔丹陽葛洪灶薰敬序。『資』,《關尹子》作『質」。此句,《關尹子》作『復遇鄭君思遠』。此句,《關尹子》作『彼屬洪以尹真人《文始經》九篇』。『沉沉乎』,《關尹子》作『茫茫乎』。『遺人者』,《關尹子》作『遺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