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始经言外旨

第9章

關尹子日:水港,故蘊為五精,火飛,故達為五臭,木茂,故華為五色,金堅,故實為五聲,土和,故滋為五味,其常五,其變不可計,其物五,其雜不可計。然則萬物在天地問,不可執謂之萬,不可執謂之五,不可執謂之一,不可執謂之非萬,不可執謂之非五,不可執謂之非一。或合之,或離之,以此必形,以此必數,以此必氣,徒自勞耳,物不知我,我不知物。抱一子曰:五行之在天地間,其常五,其變不可勝計,其物五,其雜不可勝計,總其綱領,則水蘊為五精,火達為五臭,木華為五色,金實為五聲,土滋為五味,然萬物在天地閒不可勝計,皆自五行錯雜而生。或合之,或離之,不可執謂之五,不可執謂之萬,不可執謂之一,又不可執謂之非五、非萬、非一,若分別某物鈴某數鈴某氣,徒自勞耳,故日物不知我,我不知物。關尹子曰:即吾心中可作萬物,蓋心有所之,則愛從之,愛從之,則精從之。蓋心有所結,先凝為水,心慕物涎出,心悲物淚出,心愧物汗出。無暫而不久,無久而不變,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相攻相剋,不可勝數。嬰兒藥女,寶樓絳宮,青蛟白虎,寶鼎洪鑪,皆此物,有非此物存者。抱一子曰:《陰符經》曰: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然則五行之妙用,靈哉神哉,人息不知其機耳,知其機而制之,則五賊\皆為吾用,而嬰兒藥女,寶樓絳官,青絞白虎,寶鼎洪鑪,皆見其形而不能隱,故日見之者昌。見之者,見吾身之精神魂魄,凝於神水、結而成象,現於黃庭之中也。是物也,猶在腎感愛而為精,在目感悲而為淚,在鼻感風為涕,在身愧物為汗,一同是皆出於心有所之,而神水隨應也。如幼年所見景物,至壯至老,猶能夢見,終身不忘者,印入於心,凝結神水,無暫而不久,無久而不變也。但心有所之,與心無所之不同耳,若夫擒制五賊\,鍛鍊五行,惟一心不動,神水自凝,然後五賊\見形,千變萬化矣。是道也,雖皆此五行之物所化而成,然自有非此五行之物者存乎其中,而為之主宰耳。

關尹子曰:烏獸俄喲喲,俄旬旬,俄逃逃,草木俄茁茁,俄亭亭,俄蕭蕭,天地不能留,聖人不能繫,有運\者存焉耳。有之在彼,無之在此,鼓不檸則不嗚,偶之在彼,奇之在此,檸不手則不繫。抱一子曰:聖人觀化,所以無化化之運\於形氣之閒也,天地不能留,聖哲不能繫。夫烏獸喲喲而嗚,旬旬而來,逃逃而去,與夫草木茁茁而芽二亭亭而茂,蕭蕭而桔,皆俄然爾,化可謂速矣。然聖人所以無化者,如鼓不桿則不嗚,有在彼無在我也,桿不手則不擊,偶在彼奇在我也。前篇日手不觸刃,刃不傷人,與此同旨。

關尹子曰:均一物也,眾人惑其名,見物不見道;賢人析其理,見道不見物,聖人合其天,不見道,不見物,一道皆道。不執之即道,執之即物。

抱一子曰:萬物盈天地問,各具一名,各具一理,見其名而不見其道者,為物所格,眾人也;析其理而不見其物者,能格於物,賢人也;聖人則不然,不見所謂道,不見所謂物,合其天而已矣。若夫指一物謂之道,則物物皆道也,惟不執之謂之道,則即道也,若執之以為道,即物矣。關尹子曰:知物之偽者,不必去物,譬如見土牛木馬,雖情存牛馬之名,而心忘牛馬之實。

抱一子曰;物之真偽生於識,聖人遇物真者亦偽之。去識也,真者且偽之,則舉天下之物皆偽矣,知天下之物皆偽,則何鈴去物哉,如見土木偶形,雖有某物之名,而心忘某物之實。學道之士,當對景之時能如是乎!

此句之下,《無上妙道文始真經》尚有二句:『其本無一,其末無多』。鋸二校本,『不繫』當為『不擊』。抱一子陳顯微述九藥篇藥者,雜治也。凡三十一章。關尹子曰:勿輕小事,小隙沉舟,勿輕小物,小蟲毒身,勿輕小人,小人賊\國。能周小事,然後能成大事,能積小物,然後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後能契大人。天既無可必者人,人又無能必者事,惟去事離人,則我在我,惟可即可,未有當繁簡可,當戒忍可,當勤惰可。勤惰,一作動靜。

抱一子曰:此一篇皆藥石之言,所以謂之雜治也。蓋人之處世,未能去事離人,則應事接物之際,一動一止,有吉凶悔吝存焉,聖人欲人避凶就吉,免悔吝之虞,故垂藥石之訓,使人服膺而對治之,非大聖大智,其孰能如是哉。且夫天既無可叉者人,人又無能叉者事,其敢輕小人輕小物輕小事哉!孔子曰: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其就義若渴者,其去義若熱,豈可測哉!世之輕小人易小物忽小事,而至於敗國亡家喪身失命者多矣,故聖人謂能善小人,然後能契大人,能積小物,然後能成大物,能周小事,然後能成大事,無非自小以至大,自微以至著,而不敢以其小人小物小事而輕忽之也。聖人之待小者且加之饉,況其大者乎!天下之理,未有當繁之事以簡能了者,亦未有當戒之事可以強忍為之者,亦未有當勤之事可以慵惰成之者,故聖人於世惟可則可,惟不可則不可,故於事無可無不可,初何固鈴哉!是知聖人雖日應事物,而不著事不著物,而我在我矣。

關尹子曰:智之極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辯之極者,知辯果不足以喻物,故訥,勇之極者,知勇果不足以勝物,故怯。抱一子曰:天下之理,爭之則不足,遜之則不餘,聖人之大智若愚,大辮若訥,大勇若怯者,豈姑為是偽行哉。蓋知夫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辯果不足以喻物,故訥,勇果不足以勝物,故怯耳。傳日,其愚不可及,則智不如愚。十信九中不如一默,則辮不知訥,柔能制剛,弱能勝強,則勇不如怯。

關尹子曰:天地萬物,無有一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應,我非我,我不得不養。雖應物,未嘗有物,雖養我,未嘗有我。勿曰外物然後外我,勿曰外形然後外心,道一而已,不可序進。抱一子曰:善應物者無物,善養我者無我,有物則不能應物,有我則不能養我,何則?物非我物,我非我我,纔外物便是外我,纔外我便是外心。若作內觀其心,外觀其形,遠觀其物,則分心、我、物為三,未免序進也。道一而已,直下便見,不勞分別,一空總空,何叉序進哉。關尹子曰:諦毫末者,不見天地之大,審小音者,不聞雷霆之聲。見大者亦不見小,見邇者亦不見遠,聞大者亦不聞小,聞邇者亦不聞遠。聖人無所見,故能無不見,無所聞,故能無不聞。

抱一子曰:人有所見,則有所不見,有所聞,則有所不聞,非神有所限,而精有所量也,用吾精神不得其道耳。殊不知几天地萬物之妙者,皆吾之神,凡天地萬物之有者,皆吾之精,夫如是,則聖人無所見乃能無所不見,無所聞乃能無所不聞,學者知之乎。

關尹子曰:目之所見,不知其幾何,或愛金,或愛玉,是執一色為目也,耳之所聞,不知其幾何,或愛鍾,或愛鼓者,是執一聲為耳也,惟聖人不慕之,不拒之,不處之。

抱一子曰:是章又釋前章之旨,聖人慮學者不知無所見無所聞為大也,姑以所見所聞喻之。如目之所見,不知其幾何色,而視其物者,執某色以拘其見,耳之所聞,不知其幾何聲,而聽某響者,執其聲以拘其聞。惟聖人則不慕彼之聲色,亦不拒彼之形響,惟不處吾之見聞,則吾之見聞大矣。關尹子曰:善今者可以行古,善末者可以立本。

抱一子曰:學者欲行古道,叉善今俗,欲反本源,須知末務,苟生於今之世,而違今之俗,則害生矣,只知有本源,而不知有末務,則難立矣。故聖人和光同塵以善今,泛應曲當以善末者,乃所以為行古道,立本源之地也歟。

關尹子曰:狡勝賊\能捕賊\,勇勝虎能捕虎,能克己乃能成己,能勝物乃能利物,能忘道乃能有道。

抱一子曰:賊\以校勝,虎以勇勝,固矣,然則己以何克哉?己者,我身也,克者,能勝也。知我身本何物,則知所以克之之道矣。學者當觀我本無己,因七情六欲綠合而生,欲克我身,先克情欲,前章不云乎,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此聖人成己之學也。既能成己矣,然後能利物,苟有一物存乎吾前,則為物勝矣,焉能利物哉?既能成己,又能利物,可以造道矣,然則道可忘乎,道未能忘,焉能有道。

關尹子曰:函堅則物必毀之,剛則折矣,刀利則物必摧之,銳則挫矣,威鳳以難見為神,是以聖人以深為根,走麝以遺香不捕,是以聖人以約為紀。

抱一子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以深為根,以約為紀,皆《老子》之言也。《關尹子》復以函刀鳳麝以發明老子之旨,使學者盡守柔取虛,韜光無藏之理,以曲全免咎而已,豈非藥石之言乎。關尹子曰:瓶有二竅,水實之,倒瀉閉一,則水不下,蓋不昇則不降,井雖千仞,汲之水上,蓋不降則不昇,是以聖人不先物。

抱一子曰:聖人不敢為天下先者,乃所以為天地萬物之先也,何則?天下之理,不昇則不降,不後則不先,不下則不高,故《老子》為天下谿,為天下谷,皆此意也。以管取水,按上竅則水下留,以瓶吸水中置火,則水逆上,皆不昇則不降之理,與閉竅汲井同一理。然則可昇可降者水也,所以閉之汲之火之按之者人也,人之所以能使水之昇降留逆者氣也,雖然天道好還,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況敢先物乎,是尤聖人所大戒也。

關尹子曰:人之有失,雖己受害於已失之後,久之,竊議於未失之前,惟其不恃己聰明,而兼人之聰明,自然無我,而兼天下之我,終身行之,可以不失。

抱一子曰:使睿智聰明如虞舜,猶不自恃其聰明,而拾己從人,況餘人乎!殊不知不恃己聰明,而兼人之聰明易,而能察人之情偽,而擇其為交際難,噫,知人知言之說,堯舜其猶病諸!

關尹子曰:古今之俗不同,東西南北之俗又不同,至於一家一身之善又不同,吾豈執一豫格後世哉。惟隨時同俗,先機後事,捐忿塞欲,簡物恕人,權其輕重而為之,自然合神不測,契道無方。抱一子曰:隨時同俗,先機後事,捐忿塞欲,簡物恕人,是數者,與孔子《翼易·隨時》同。人知幾成務,懲忿窒欲,易簡恕忠之言略同。而學者不知,謂道家之學獨尚無為,是則將謂聖人執一豫格後世,聖人何心哉。古今四方,一家一身俗尚雖各不同,而聖人權其輕重而為之制,可從先進則先進,可拜下則拜下,惟其無可無不可,所以合神不測,契道無方也。孔子不云乎,竊比於我老彭,然則孔老之道,其可以異觀哉。

關尹子曰:有道交者,有德交者,有事交者。道交者,父子也,出於是非賢愚之外者,故久;德交,則有賢愚是非矣,故或合或離;事交者,合則離。

抱一子曰:子華子與孔子相遇於途,傾蓋終日,歡如平生,孔子顧弟子取束帛以贈先生,而子路疑之,蓋子華子者,老子之弟子程本也,孔子一見,傾蓋如故,此道交也。二子邂逅相遇,目擊道存,豈若世俗之德交利交有,賢愚是非利害之分哉,宜乎子路之不識也。噫,安得如程子華、孔仲尼邂逅傾蓋,相忘於形骸之外哉。

關尹子曰:勿以拙陋曰道之質,當樂敏捷,勿以愚暗曰道之晦,當樂輕明,勿以傲易日道之高,當樂和同,勿以汗漫日道之廣,當樂要急,勿以幽憂日道之寂,當樂悅豫,古人之言學之多弊,不可不救。

抱一子曰:古人之言教,不止一端,在當時有禽滑釐、宋鉼、尹文、彭蒙、田鉼、慎到、墨翟諸家之學,今其言不傳,至盂子之時,止有楊墨二家之言,則知禽宋尹彭田慎之言,至關尹仲尼之時,已拒絕之矣。敏捷者,如今之禪學問答,所以尚口捷給也。輕明者,如今之騰身踴躍習觀之類也。和同者,如西域教之六韋和合也,要急者,如今之參一句話頭,以求頓悟也。悅豫者,如今之放逸曠達,逍遙自在也。是數者,雖非當時古人之教,而其事大率相類,學之多弊,亦不可不救也。關尹子曰: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以輕忽道己,不可以訕謗德己,不可以鄙猥才己。

抱一子曰:非世者,世亦非之,禍也;卑人者,人亦卑之,辱也;遇輕忽而能忍,自以為己有道,淺\也;遇訕謗而不辮,自以為己有德,驕也;至於逢鄙猥之人,自以為己有才,繆也。是五者皆學者之病也,宜自藥之。

關尹子曰: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辯者,不在辯而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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