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妖

第15章  省城之行

雨,总是有的。

五月的雨,总是那样滂沱,没有一丝少女般的温柔,像一个粗野的男人在恣意地蹂躏着县城。街道上的汽车也少了往日般的柔情,时不时击起冲天的水花,惹得那些行人一顿好骂。

雨,终于在早晨八点钟停了,街道上已积满了水,大小商店也陆续打开了门。

一轮鲜红的太阳从云层里转了出来,县城动了,大街上挤满了少男少女。少女们一个个涂抹得血红的嘴唇,在太阳的照耀下更加使人惊心动魄。少男们染得五色的头发和着少女艳丽的短裙相映成趣,这是一个多彩的世界。

县城经过雨水的洗礼,街道变新了,两旁的绿树也散发出少有的绿味,那高高的县委大楼也显得比往日洁白多了,庄严多了。

今天是肖晓晓和花蝶去省城参加作文竞赛的日子,肖晓晓依旧是那套军装,长长的头发,乍一看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班主任多次劝肖晓晓到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不然有损学校形象。肖晓晓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一个人的才能也并非外表所能体现,但出于对班主任的尊敬,他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这一下更显得很滑稽,马尾配军装天大的滑稽。

花蝶看见肖晓晓几次都想笑,都忍住了。她今天依旧是披肩发,上身穿着流行的文化衫,上面印着五个鲜红的大字:潇洒走一回。下身是一条白色牛仔裤,再配上白色的休闲鞋,活脱脱一副白衣快乐天使。

临行时,校长意味深长地说:“学校全靠你俩了,你俩要为学校争光啊!”

肖晓晓和花蝶默默点头出发了。

从小长这么大去省城,肖晓晓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省城宽敞的马路,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像一条条彩带在这楼林中时隐时现。街道两旁商场、酒吧、舞厅多得难以胜数,商场进进出出的男女,像一枝枝带着雨露的桃花。少女们那一身紧身衣服,衬出少女那特有的曲线,走起路像个舞蹈演员,令人看得心动。

肖晓晓和花蝶的出现,招来了许多目光,还有人小声地说:“你看,这两个肯定是演员,那小伙子土里土气的,一定是扮演农村的。”

“你还别说他演农村的真像呢”

“那不会的,可能是乡下来城里打工的。”

“那不可能,你看那女孩像是乡下人吗?”

“不像”

“是演农村进攻城市的”

……

人们把肖晓晓和花蝶当作了演员,索性肖晓晓和花蝶手拉手将计就计作一回演员吧。

他俩快乐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夕阳在这喧闹的大都市里也变得黯淡了,街道上的路灯早早地亮了,那高楼上的广告牌也在放着光彩,吸引着贪欲的人们。

酒吧、舞厅更显出异国情调,舞厅里一双双痴情男女在疯狂地扭着;酒吧间情人手里端着那高脚酒杯,里面斟满了像血一样的红葡萄酒。街道两旁的树下那些穿着短裙的少女,和少男相互搂抱着,嘴对着嘴在吮吸着生命的起源。

“你想醉一回吗?”

花蝶看了肖晓晓一眼兴奋地说。

这种语气不免豪壮中充满了伤感,不似乎是花蝶说的,应当由他肖晓晓来说。

花蝶说完头前带路,肖晓晓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他俩走进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麻辣豆腐,一盘卤鸡脚。酒来了,面对着酒,肖晓晓感到一种莫明的兴奋,第一次品尝酒,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喝酒,而且还是县法院院长的女儿,在省城里。这对他,甚至对整个桃花镇都是莫大的荣耀,肖晓晓不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和自豪感。

“来喝”

肖晓晓举起了酒杯喝了大半杯,酒是那样苦,那样难以令人下咽,他感觉他是在喝着一种类似痛苦的毒药。

花蝶看着肖晓晓也微笑地举起了杯,杯中啤酒的泡沫慢慢消失在她的口中,然后一仰脖子全喝下去了。那种豪爽劲像是在向肖晓晓挑战,肖晓晓也不示弱地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他喝了大半瓶。

花蝶依然在笑着,脸红扑扑的,宛如他院子里的那株桃花。肖晓晓真想伸手去摸摸,去摸摸那弯如新月的眉毛,那长长的秀发,吻吻那丰润的唇,这一些不知缠绕过他多少个梦。

肖晓晓又看到了她的唇,那撩人心扉的唇,他的心乱了,舌头也变得麻木,酒气一阵一地冲击着鼻孔,每一下他都感到头在眩晕。

“来,喝,喝,为农村干杯,为城市干杯,为我心爱的人干杯,为……”

肖晓晓颤抖地举起了杯,酒杯从他手中滑落跌在地上摔碎了,肖晓晓趴在桌上痛哭起来,他的心那一刻难受得想哭。

花蝶放下酒杯走到肖晓晓身边柔声说:“别喝了,我们走吧?”

花蝶用手轻轻抚mo着肖晓晓的长发,像母亲在安抚婴儿。肖晓晓停止了哭,站了起来,腿直发软,幸好酒喝得不多,还能控制住。

天已经黑了,外面一片灯火通明。

卡拉OK厅里正在唱着:“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要有个家,一个……”

肖晓晓和花蝶默默地沿着来时的路走着,街上的汽车像流水一样来往穿梭,霓虹灯下照着一对对拥抱的恋人,那低低的情语像一首首甜蜜的歌,在夜的底片上注入了万种柔情,令人心动腿软。

花蝶走不动了,身子靠在路旁的槐树上,嘴里在不住在喘着气,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怎么不走了?”

肖晓晓不由关切地问。

“走不动了,今天溜了一整天真够累的。”

花蝶有气无力地说。

“那就歇一会儿吧”

肖晓晓也感到腿有些酸软,抬头看了看花蝶,她此时也正在看着他,四目相对,肖晓晓不由连忙移开目光,转身靠在花蝶背面的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远一棵树下传来了恋人疯狂的接吻声,像小狗打架一样。花蝶的喘气声像一道勾魂牌在勾着他的心,肖晓晓的心里直痒,浑身不畅,像积压了许多能量,积压得难受。

肖晓晓猛地转过身来,花蝶正面对着他,那撩人心弦的笑,那红扑扑的脸庞,那高高隆起的胸部在她的喘气声中颤动,这个世界动了,他和她紧紧地搂抱着,吻着。

这个世界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他俩的心在动。

肖晓晓和花蝶拥着回到了旅馆,花蝶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将他拉进她的房间。肖晓晓伸手去开灯被花蝶挡住了,她偎在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狂吻起来,温柔的小嘴,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

肖晓晓再一次逮住了那张小口,他吮吸的是一股甜甜的山泉,他的灵魂升在了这飘缈的极乐世界里,他愿这样地死去,他太爱她了。

“哎哟,我,我……”

春日般的梦语。

肖晓晓的血全冲了上来,心中似乎有万匹野马在狂奔,在跳跃,在欢鸣。肖晓晓一把将花蝶抱起来扔在床上,脱掉她的外衣。

粉红的内衣在昏暗的光线里直冲击着他的眼,那里有一个世界,那里的世界在颤动,那里的世界开满了桃花。

肖晓晓看到了桃花,那粉红的桃花。

“不行,我不能这样,我还是人吗?”

肖晓晓的头脑里在激烈地斗争着,他狠狠地咬了咬手指。

“不行”

肖晓晓大吼一声,一拳击在墙上,血很快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肖晓晓头脑里一片迷惘。花蝶像一只温驯的小绵羊蜷缩在床上,伤心地哭了。

肖晓晓逃到了大街上,街上依旧车来人往,灯火辉煌。

阵阵晚风撩起他的长发,在地上投下几许支离破碎的昏影。

肖晓晓靠着一棵树坐下,他不知道该想什么,花蝶的哭声,令他颤抖,令他心痛,他不配爱她。肖晓晓感觉太累了,不久就进入了梦乡,梦中他又看到了那满山的桃花。

省城之行,对于花蝶和肖晓晓来说都是一段难忘的历史。花蝶夺得了作文竞赛一等奖,肖晓晓得了优秀奖,肖晓晓和花蝶再一次成了学校的焦点人物。就在他们回到学校的当天下午,花蝶的父亲来到了学校,他要为女儿获奖归来庆贺。临走时告诉花蝶:“把班里同学叫到咱家好好庆贺庆贺。”

学校领导一高兴,下午放半天假,晚自习不上。花蝶叫了全班同学,还叫了学校领导和他们的授课老师。那一晚肖晓晓心里难受得要死,对花蝶总有愧意,不敢见她;花蝶也恨肖晓晓恨得要死,没有叫他,肖晓晓一个人躲到小河边静静地听着流水的歌唱。

那一夜,那是一个不眠的夜。

幻想终归不错,冲动固然令人失去理智,而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一切的忧愁烦恼便充分地暴露出自己致命的弱点。

人也是在这时是最清醒的。

肖晓晓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真不想再见到花蝶,自己的家庭身世也不配花蝶爱他,他要对爱情负责。在这一段日子里,当爱情出现时,肖晓晓真不知是家庭重要,还是爱情更迷人。

贫穷就这样没日没夜地让他在爱情与理想之间周旋,而家庭时不时以悲剧的角色令他寝食难安。

第二天,花蝶没来上课,肖晓晓一问才知道她生病了。

下午,班上几个与花蝶要好的同学到街上买了一些水果去看望她。

“我去不去呢?应当去,可我……”

肖晓晓拿不定主意,心里乱得一团糟,他害怕见到花蝶。

“学习委员真忙呀,昨晚县法院院长也请不动你,你学习委员算没白当,祝你下次还考第一。”

余莉说完气愤地走了,肖晓晓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与花蝶情深如姐妹。也许他应当该骂的,可谁又理解他的心情呢?

同学们来到了花蝶的家,肖晓晓暗暗地跟在后面,花蝶的母亲客气地招呼她们喝茶,还一个劲地说:“你们学习这么忙,还来看花蝶,真让我感动,非常谢谢你们。”

高中的学习是非常忙的,尤其是他们班,学校将大学的筹码全压在了上面,他们没有理由不忙,爱情不过是在一点缝隙中漫延。

肖晓晓听见余莉开口说:“阿姨,这是应当的,我们是同学嘛!应当互相帮助。”

“对,对,同学之间应当互相帮助。”

花蝶的母亲显得很兴奋。

花蝶的母亲又开口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令我羡慕,我们当时上学那阵子,哪来这么好的条件,你们要好好珍惜啊。”

同学们一阵哼哈。

“好,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闹吧,我去买菜,你们晚上在这儿吃饭。”

“阿姨不用了,我们在学校吃过了。”

“那怎么可能,学校这么早就吃了饭?”

大家显然是点了点头。

“妈,谁来了?”

肖晓晓听到花蝶的声音,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你们快进去吧”

花蝶的母亲说着出了门去买菜去了。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花蝶高兴地叫了起来。

“来看看你,你病好点吗?”

余莉关切地问。

“有什么病值得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有点感昌,过几天就好了。”

“那怎么行?几天课程拉下去怎么办?我成绩又不太好,不然我就将今天老师讲的给你补上。”

“不要紧,病好了,我加点劲就能赶上。”

“你见到肖晓晓了吗?”

花蝶提到了他,肖晓晓心里一阵发紧,身子竟然有些发抖,她没有生他的气。

“别提了,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平日对他那么好,还以他姐姐名义给钱他。居然你病了,他看都不来看一下,危难中见真情啊!”

余莉对肖晓晓成见很深,令肖晓晓惊讶的是去年给钱他的竟然是花蝶,她怎么知道他的身世?甚至在那时他还很恨她,讨厌她,也从来未跟她说过话,这不得不令他惊奇。

“你怎么知道我以他姐姐的名义给钱他?”

花蝶显然也很惊讶。

“我看见你将方便袋放入他桌柜里,后来听同学们说肖晓晓他姐托人带钱来了。我想,这事肯定与你有关。”

“这事不要让肖晓晓知道,他家真可怜,父亲是瞎子,母亲又疯了,家里只有姐姐支撑着。我是在打扫卫生时,他的日记本掉在地上,我才知道这些的。想起来,他姐姐真不容易,一边要劳动养家,一边还得挣钱他上学……”

以后的话肖晓晓听不进去了,他真想冲进去抱着花蝶哭一场,他的心被她融化了。

肖晓晓已泪流满面。

“我看这样吧,我们每人出五十元,还以他姐姐的名义给他,你们看怎么样?”

“行”

“没问题”

花蝶开口说:“不行,去年他回家肯定知道了这件事,如果还这样给他,他肯定不会收的。”

“那怎么办?”

余莉在问。

“我已跟我妈说了,叫她想办法叫学校免去他的学费。”

“好办法,花蝶你真行,我要是男孩非你不娶。”

“王霞你要是男孩准单相思,花蝶心上有人,花蝶你说是不是呀?”

余莉在开玩笑。

“别瞎说”

大家一阵大笑。

肖晓晓将买的水果和今天老师讲课笔记,还有难点分析放在沙发上,趁余莉她们还没走,提前离去了。

肖晓晓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沿河大道上,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世界多美好啊!”

肖晓晓长长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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